沉折枝一边吃橙子一边看书,偶尔挑出几段离奇的剧情和江寄雪分享。
江寄雪端坐在旁,眉眼温和,顺着她的话音轻声附和。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直到沉折枝连打两个哈欠,眼尾泛起困倦的红晕,江寄雪才缓缓站起身。
“今日打扰侯爷休养了。”
他简单理了理衣袖的褶皱,恢复了那副端方清冷的模样。
“见你精神尚可,江某也安心了,这便告辞。”
沉折枝将手里的书一合,从躺椅上坐直身子:“哪里的话,江相能来探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如何谈得上打扰。”
她边说边起身,亲自将江寄雪送出书房。
二人一路走到庭院。
冬日的阳光清冷,和江寄雪霜白的身影相得益彰。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沉折枝,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极度周正的平辈君子礼。
“侯爷留步,外头风大,当心再受了凉。”
说罢,他重新戴上那顶素白的帷帽,跟着侯府的小厮,顺着偏门离开。
沉折枝站在廊下,双手笼在袖子里,目光直勾勾地追着那道清隽如仙的背影。
宽肩长腿,连衣角翻飞的样子都极其好看。
“真是赏心悦目啊……”
话音刚落,一颗脑袋突然从她身后探了出来。
“侯爷,您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云落顺着沉折枝的视线看了看空荡荡的院门,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味道,“倒是少见您留客留这么久。”
平时那些登门拜访的官员,沉折枝向来是三言两语打发走,遇到不对付的,茶都不一定能喝上一口热的。
可今日不仅留了人在书房,还待了这么半天。
叫她不多想都不行。
沉折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呢,每次和江相待在一块,就觉得特别自在,时间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云落一听,立马压低声音试探道:“侯爷……您该不会是动心了吧?”
沉折枝斜了她一眼,满脸看傻子的表情:“你这不废话吗?谁见了这么俊的能不动心?”
云落先是被她这番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而后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张无可挑剔的神仙面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
……
翌日,天色微亮。
沉折枝的病彻底痊愈。
她身子骨本就不错,加之祁神医的医术实在顶呱呱,睡了一觉起来,直接满血复活。
于是,沉折枝换上官服,顶着寒风就出门上朝复工了。
年关刚过,早朝上的折子并不多,大多是直接安排接下来的活计,沉折枝领了差事,下朝后直奔刑部。
可刚踏进刑部大门,便察觉到今日的氛围有些异样。
平时那些见到她只敢远远行礼的文书和差役,今日的眼神里满是热络,里面藏着的谄媚劲儿不停往外冒。
沉折枝毫不怀疑,只要她现在给个笑脸,立马会有一群人冲上来吹彩虹屁。
她纳闷地喃喃自语:“……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因为我袭爵了?”
“可那日大宴上他们不是已经舔过了吗,现在这副模样又是闹哪出?”
她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径直走向自己的公廨。
屋子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小火炉上的茶水也温着。
沉折枝在案后坐下,浅浅嘬了一口热茶,拿起朱砂笔,在卷宗上画了个圈。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她抬头看去,发现魏一远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颓丧,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侯爷。”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沉折枝:“……”
黑无常来索命了?
她赶紧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的卷宗:“进来说,把门关上。”
魏一远乖巧地迈进去,将门反手带上。
“坐。”沉折枝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卫家的案子不是尘埃落定了吗?你怎么反倒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魏一远扯出个苦笑,拉开椅子坐下。
“别提了,这几天只要一闭眼,就是蕙娘在堂上磕头流血的模样。”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试图把那份颓丧搓掉。
“我这个当兄长的真是瞎了眼,当初只看卫书怀才学好、家世好,就觉得是门好亲事,谁能想到那副斯文皮囊底下,藏着个吃人的恶鬼。”
说到这里,魏一远的眼框泛起几分红意,又赶紧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