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巷不宽,两侧宅子的屋檐挨得近,墙根处还趴着几块没化干净的残雪。
沉折枝走在最前面,顾鹤洲跟在她左侧。
他斜眼睨了一眼右边的人,若无其事地把与沉折枝的距离缩短了半步。
裴凛面色如墨,嘴角压着,脚踩进一个半化的雪坑里,靴面登时糊了一道泥,眉峰顿时皱得更深了。
药铺伙计缀在最后头,低头书着地上的青砖缝。
……他现在只想变成一块砖。
唉,做人怎么能多馀到这个地步呢?
沉折枝停在一处院门前,回头扫了眼身后几人,目光在那伙计脸上停了一瞬。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没事,小的就是有点冷。”
沉折枝:“?”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穿的棉衣比她厚了整整一圈,像颗行走的棉花团子,说冷?
这体寒程度,堪比一条冰丝内裤。
沉折枝摇了摇头,将视线收回,转身推开了院门。
昨夜,她特意将之前封存的卷宗取出来重新翻过,那名外室此前所住的地方就是这里。
院门半掩,门框有些陈旧。
院内的陈设虽然不差,可杂草长得已经没过了脚踝,角落里的水缸缸沿也结了一层薄冰。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沉折枝在院中绕了一圈,走到卧房外面的墙根处时,脚步忽然顿住。
她蹲下身子,拨开枯草,竟发现墙根的缝里钉着几枚铁钉。
钉头朝内弯折,表面有磨损,看起来象是长期受力拉扯后留下的。
沉折枝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枚,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时,裴凛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来:“锁链。”
她指尖一顿,有些意外地偏头看去。
裴凛正盯着墙根处的钉痕,眉头拧在了一起,一脸不怎么痛快的样子。
沉折枝眨了眨眼。
真是奇了。
她一直只知道这人脾气不好,武力值高,动不动就黑脸……这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的脑子里也有观察力这种东西。
他说得没错。
这种痕迹,确实是锁链长期拉扯后磨出来的。
沉折枝看向那扇卧房的门,喃喃道:“看来,此事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她带着二人走向里屋。
门一推开,空荡荡的。
家具搬走了大半,只留了张床架和一只矮柜,但从墙壁上残留的钉孔和角落里散落的碎布条来看,这里曾经精心布置过。
可,让她感觉后背发凉的是……
这间卧房的窗户极小。
巴掌大的一方口子,开在墙面偏高的位置,外头还横着两根木条。
光线从那点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面上只有窄窄一条,连人脸都照不全。
顾鹤洲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一番,回头说道:“窗是后来改的,外面加了固,里头打不开,这不是为了防外面的人进来,应该是为了防里面的人出去用的。”
沉折枝点点头,目光又在屋内扫了一圈,看向床脚。
“这儿。”
床脚的木板上,沾着几滴暗褐色的痕迹。
干涸了很久,颜色已经发黑,但那种不规则的飞溅型状她不会认错,就是血。
很明显,在这间卧房内,曾经发生过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沉折枝目光一沉:“那名外室,并非自愿跟的卫书怀。”
顾鹤洲收回搁在窗框上的手,走到她身侧:“恩,若是自愿,何须做这些囚禁之事?”
裴凛自然也看懂了这其中的门道,忍不住低低骂出声来。
“畜生,尚未成亲就在外面先养了个外室,还用这种下作手段折辱人,亏卫家还是传了几代的书香世家,怎么生出这么个杂碎?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沉折枝:“……”
骂人这块儿还挺有天赋的。
她轻咳一声,将话头拉回正事上:“那名买毒的妇人,想来和卫书怀的外室有些关系,得尽快将人寻出来才行。”
裴凛点点头,玄色宽袖一甩。
“走,去周边问问。”
……
柳巷的邻里比永宁坊那边好打听得多。
毕竟都是一条巷子里的老住户,谁家锅碗瓢盆磕碰一声都能传出去。
何况,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哭声不断的年轻女人。
沉折枝没费多大功夫,拢共敲了两户的门,便将事情摸了个大概。
左邻是个卖豆腐的汉子,听见有人打听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