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微臣和江相说说心里话
    江寄雪看着眼前的场景。

    之前蕴酿了一路的诗意,什么月色知己,清夜幽思,此刻碎了个干净。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最后憋出来一句:“吃的什么?”

    沉折枝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腾出半截台阶来,还拍了两下示意他坐。

    “破月带的糕点,松仁酥和糖糕,味道还行。”

    说着,又随手扯了扯膝上的毯子:“我晚上有些睡不着,便找他拿了些,顺道坐在这儿吹风。”

    台阶上的雪已经被她清出来一小片,铺了条薄毯。

    边上还搁着只空杯,里头大概装过热茶,如今只剩浅一点残液。

    显然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江寄雪垂眸看着那半截空出来的位置,仅迟疑了一瞬,便提起衣衫下摆,走到她身侧坐了下来。

    石阶有些凉。

    隔着薄毯,也能感受到冬日的寒意。

    可旁边那人身上似乎带着一种天然的暖意,竟让这份冷变得可以忍受。

    “睡不着……是不是认床?”

    江寄雪问出口之后,才觉得这话关切得有些过了。

    所幸沉折枝未曾多想,只摇了摇头,坦然道:“不是。”

    她仰起头,望着天上那轮皓月。

    “只是觉着这般闲散惬意的日子太过珍贵,舍不得睡,若是闭眼睡过去了,明日一醒,便少了一日……”

    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偏头看了江寄雪一眼。

    “江相呢?您那安神香不奏效?怎的也出来了?”

    江寄雪的手指搭在膝上,不自觉地收紧。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辗转难眠的缘由,恰恰是因为隔壁住着一个人。

    “奏效,只是今夜……不想睡。”

    沉折枝点点头,也不追问。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着的糖粉,双臂向后一撑,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着,重新仰头望月。

    这姿势,将她的脖颈拉得愈发修长。

    青灰色的衫子领口微敞,锁骨下方若隐若现。

    江寄雪馀光扫过。

    仅一瞥。

    随即和做贼一般,飞快移开目光,落向院中那株覆雪的梅树。

    红梅被雪压弯了枝头,花瓣半卷,欲落未落。

    江寄雪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这时,沉折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说起来,每年过年,最难熬的就是除夕那晚。”

    “满城烟火,太热闹了,待到夜深人静,便容易想起些陈年旧事。”

    江寄雪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侧首看她。

    “侯爷昨夜……也是如此?”

    沉折枝一听这话,脑子里立刻蹦出自己抱着云落喊娘亲的名场面。

    她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昨晚还好,和府上的丫鬟小厮们一起吃了顿年夜饭,喝多了胡言乱语了几句,倒头便睡了。”

    江寄雪看着她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眸底一沉。

    他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记得老侯爷殁于边关那年,侯爷还是个身量单薄的少年郎。”

    “是,但我长得快。”

    沉折枝扯了扯唇角,熟稔地将话头往轻松处引。

    “这才几年过去,就承袭了靖北侯的爵位,父亲若泉下有知,定恨不得还阳来狠狠夸我几句。”

    江寄雪听她如此揶揄自己,眉心微动。

    “恩,侯爷惊才绝艳,未曾姑负老侯爷半分。”

    沉折枝怔住了。

    她预备了被人道几句节哀顺变之类的场面话,都没准备好被江寄雪正儿八经地夸。

    于是忍不住转过头看去。

    江寄雪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神色郑重,不似敷衍。

    见状,沉折枝有些好笑地开口:“……江相这话,我得拿回去裱起来。”

    “为何?”

    “因为满朝文武,被您如此正经地夸赞过的人,怕是一只手就能数完。”

    江寄雪:“……”

    他眸光低垂,似在认真思量此事。

    片刻后,薄唇抿了一下:“我竟是这般?”

    “您不知道?”沉折枝轻笑一声,“不过这样也好,都说物以稀为贵,如此一来,这句夸奖就显得更为珍贵了。”

    此话入耳,江寄雪的指节松泛了些。

    似是被这话取悦到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取悦。

    二人渐渐静默下来。

    他们并肩而坐,看着漫天飞雪愈发稀疏。

    偶尔有几片雪花落在肩头,化成一小点水渍,透入衣料。

    这时,一道强劲的夜风卷着雪粒吹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