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意思?
她日后可是要当侯夫人的,长公主怎么还要拦她未来夫君袭爵?
这不纯给自己添堵吗?
萧宜宁赶紧拉了拉太后的袖子,急得嘴唇都在抖:“姑母……她这是干什么呀?”
太后微微侧身,压低了声儿哄她:“这疯女人八成是在出气,先不管了,赐婚要紧,反正沉折枝这个爵是早晚要袭的,拦得住今日还拦得住明日不成?”
萧宜宁瘪了瘪嘴,手指头在膝上绞了两下。
“好吧……”
她不甘心地把目光重新投向大殿下方。
沉折枝坐在勋贵席的前排,金冠束着的发丝一根不乱,下颌微收,说不出的英气逼人。
萧宜宁在心里头酸溜溜地想:算了,等嫁过去慢慢磨吧,早晚都是自己的,不急这一时。
她下意识去摸了摸鬓边的珠翠流苏,确保没有歪。
另一边,裴凛的眼底复上了一层寒霜。
怎么回事?
上回他把话说得那么明白,让堂姐别再碰沉折枝的事,怎的今日又来多嘴?
这要让沉折枝知道了,还以为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答应得漂亮,私底下还是在暗中使绊子。
那他之前冻了两个多时辰,又在偏厅砸了九个茶杯换来的好脸色,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想到这里,裴凛手里的酒盏重重一顿,正要发作。
这时,却见清吏司郎中李崇先一步跨了出来,声音洪亮:“长公主此言差矣!”
裴琼华笑容收了。
她拧起眉头看过去,想知道是从哪跳出来的一瓣烂蒜。
李崇站在大殿正中,拱手行了一礼:“沉世子虽未亲临沙场,但前年刑部查办军饷贪腐一案,世子雷厉风行,一口气斩了数码蛀虫,追回白银两百万两,悉数送往北境充作军资。”
“那年寒冬,若无这笔银子,北境十万将士如何熬过风雪?”
他直视高台侧位上的裴琼华,目光坦荡。
“北境将士谁不感念世子恩德?何来难以服众之说?”
“再者,世子乃老侯爷唯一嫡子,承袭爵位乃是祖制,理所应当!”
裴琼华被怼得一噎,刚要继续抬杠。
这时,沉折枝理了理蟒袍的袖口,从席间起身,缓步走了出来。
经过李崇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撂下一句:“仗义,回头请你吃酒。”
李崇耳朵尖动了动,面上不显,心里却开始琢磨下回去哪家酒楼狠吃一顿了。
啧,虽说提前收了世子不少银子,但这次演得这么好,不额外再犒劳犒劳,怎么说得过去呢?
沉折枝继续往前走,在大殿正中站定,转过身来,面朝高台上的天子。
绯红蟒袍的下摆在脚边铺开。
金冠之下,眉目清朗舒展,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殿内所有目光都汇到了沉折枝的身上,那些窃窃私语全停了,连嚼东西的声响都消失了。
“长公主殿下说臣寸功未立,恕臣不敢苟同。”
沉折枝的声音透亮,在大殿内回荡。
“大燕立国,靠的是铁骑长枪,可守国,靠的却是森严法度。”
“臣在刑部多年,查了数十位贪官,平了陈年冤狱,清了百卷积案,治流患,安难民,怎会是寸功未立?”
说到这里,她下巴微扬,扫向满殿文武。
“臣手中之笔,即是斩奸之刀。”
“臣脚下之法,便是护国之盾。”
“若殿下觉得,只有马上杀敌才算功勋,那今日坐在这大殿之上的满朝文武,岂不都成了无用之人?”
轰!
大殿内,如同劈下一记惊雷。
文臣们看着那个绯红色的身影,眼中纷纷亮起异彩。
沉折枝这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却极其巧妙地把所有文官都拉到了自己的阵营里。
谁会承认自己是无用之人?
文官比武官差哪儿了?
他们十年寒窗,入朝为官,呕心沥血治理天下,就被长公主一句没上过战场给否了?
不行,这沉世子就该袭爵!
她不袭爵谁袭爵?!
给他们狠狠的袭!
江寄雪意外地抬起头,清冷的眸底掀起阵阵波澜。
他望着大殿正中的那道身影,望着对方眉眼之间的锐气与坦荡,喉结动了动。
于万人注目之中,孤身一人,掷地有声。
如此耀眼,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