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折枝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前的冷碟,静静等着皇室天团闪亮登场。
正晃着神,忽然察觉到有一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黏在了自己身上。
沉折枝皱起眉,眼尾馀光飞快地扫过大殿。
最终在右侧靠后的一个角落里,揪出了视线的主人。
那是内务府和皇家采办那边杂七杂八小官儿的末席,一名穿着青色暗纹锦袍的男子端坐在那儿,手里还慢悠悠地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沉折枝:“……”
这狐狸怎么混进来的?
虽说顾家顶着皇商的名头,能在内务府挂个闲职,可岁尾大宴这种级别的场子,照理说还轮不到他一个商贾出身的人来坐席吧?
除非……
他是砸了银子,或者动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硬生生挤进来的。
沉折枝心中一顿腹诽,隔着大半个殿宇,与他遥遥对视。
角落里,顾鹤洲挑起眉梢。
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眸子里顿时漾开一圈笑意。
他举起那只白玉杯,隔空朝她这边点了点,唇角的弧度越弯越深,里头浸满了说不出道不尽的缱绻之意。
沉折枝:“……”
算了,不看了,骚得很。
……
席面坐满没多久,殿外便传来了太监那又尖又长的唱喝声,一下子压过了悠扬的韶乐。
“陛下驾到!”
大殿里倏地一静。
所有朝臣齐刷刷起身,退到各自案几侧边,垂首敛目。
沉折枝也跟着众人站定,稍稍低下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率先闯入视野,裴玄步履从容,走在最前头。
落后他半步的,是太后萧氏,以及搀扶着她的萧宜宁。想来是太后为显亲近,特意将自家侄女带在了身边,给足了萧家脸面。
裴凛站在裴玄的另一侧,依旧是一身玄底绣金纹的蟒袍,完全不在乎今日是多么喜庆的年关,连个颜色都懒得换。
四人一路穿过大殿中轴,走向高台。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太极殿。
“众爱卿平身。”
裴玄在龙椅上落座,声音温润清朗。
“今日乃岁尾大宴,君臣同乐,不必拘礼,赐座。”
“谢陛下隆恩!”
走完过场,教坊司的舞姬们便开始入殿,钟鼓声再起。
大宴正式开席。
宫女太监们穿梭其间,将温好的御酒和各色珍馐流水般端上桌。
旁边的吕承业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一边啃着鹿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世子,这内务府今年换了采办,鹿肉烤得比往年嫩多了。”
沉折枝心不在焉地嗯嗯了几句,敷衍道:“那你多吃点,长得高。”
吕承业:“?”
这语气……怎么听着和他母妃似的?
沉折枝没能接收到他的无语眼神,注意力全挂在斜对面的礼部侍郎徐源身上。
徐源坐得笔直,目光时不时往上首瞟,显然是在瞅准时机,要为她上奏。
而坐于上首的裴玄,视线又移向了沉折枝。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角视线。
沉折枝今日这身绯红色的袍子,在一众深色官服里扎眼得很。金冠束发,眉眼清朗,领口处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看着看着,裴玄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在这截脖颈下方不到半寸的地方,布满了他吻出的红痕。
喉结忍不住滚了一下。
他侧过身子,低声跟身旁的魏全吩咐了几句。
魏全当即领命下去。
不多时,便亲自端着一只青玉小碗,搁到了沉折枝的案几前。
“沉世子。”
魏全笑着放下玉碗,碗里盛着色泽浓郁的樱桃甜酪,热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陛下说,这几日刑部事务繁杂,世子辛苦了,这道樱桃甜酪最是补气养神,特赐予世子。”
周遭的谈笑声停了停。
无数道目光齐齐聚焦在沉折枝桌上的那碗甜酪上。
大宴上,天子赐菜本不稀奇。
可这份殊荣历来只给德高望重的老臣,或是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
而沉折枝……
说到底,现在还只是个没正式袭爵的侯府世子罢了。
这份荣宠实在是有点扎眼。
对面的礼部郎中轻咳一声,打起了圆场:“陛下体恤臣下,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