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朝南,两侧廊柱上挂满了题过字的灯盏,午后的风一过来,便晃晃悠悠地摆。
纸面上的墨字被日头打透了,隐约能辨出几句应景的诗。
沉折枝站在门前,抬头扫了一眼那排灯盏,心想这郡王府的门面活儿做得还算用心。
字嘛……写得一般。
笔画稚嫩,收笔不稳,让她不禁怀疑是安阳郡王幼时的习作,被他母亲平王妃收藏之后提来作了装点。
门口迎客的管事远远瞧见她们,小跑着迎上来,接过帖子一看,弯腰行礼的姿态比拜菩萨还虔诚。
“沉世子大驾光临,郡王已在园中恭候多时了!”
沉折枝摆了摆手,示意云落把东西递上去。
“云片糕,府里自个儿做的,不值什么钱,让郡王尝个新鲜。”
管事双手接过那两盒糕点,笑得满脸褶子开花:“哎呀世子客气了,里面请里面请!”
沉折枝微微颔首,带着云落和破月迈进了庄子的大门。
进门是一条石板甬道,沿着一条窄溪铺开。
溪水两岸种了几丛枯荷,茎秆歪斜地立在水面上方,虽说没了夏天的好颜色,但这种残荷败叶的调调搁在初冬去看,倒也别有一番萧索的意趣。
云落走在后头,踮脚往溪里瞅了一圈,小声道:“这水里没鱼啊。”
“这都初冬了,鱼都躲底下去了,你还想捞一条回去炖汤不成。”
“那倒不至于,就是觉着有鱼的话好看些。”
沉折枝笑着摇了摇头,脚步没停,几人顺着甬道拐过一道月亮门,发现前厅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京中勋贵子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端着茶盏寒喧。
沉折枝扫了一圈,该认的脸大致都认了个遍。
几位瞧着不甚熟稔的,多半是宗室旁支的小辈,被家中长辈顺带着捎来露脸,好让主家的场面显得热闹些。
沉折枝深表理解,毕竟她自己今天也是来充数的。
“……这么多人,真是要了老命。”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还是熟练地扬了起来,端着茶盏在厅中周旋起来。
与几拨人寒喧完毕,手中的茶已续了两盏,该给的面子一张也没落下。
兵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凑近前来攀谈,拱了拱手,笑得一脸殷勤。
“沉世子,听闻北境新换的那批军马膘壮体健,世子深得圣心,不知对今年边关军务可有高见?还望指点一二。”
沉折枝慢条斯理抿了口茶:“这事儿你得问兵部啊,我一个在刑部翻案卷的,懂什么军马。”
“可陛下对世子向来倚重,老侯爷昔日又是……”
“啧。”她将茶盏随手搁在案上,似笑非笑,“前几日面圣的时候刚挨了训,陛下金口玉言,叫我少管闲事多吃饭。”
三公子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端着杯子退到了一旁。
沉折枝正准备喘口气,转头又被礼部侍郎的长孙截住了。
“世子世子,您快来瞧瞧,庄子东边那几株红梅开了,品相极好,您懂行,帮我掌掌眼?”
“……我不懂梅花。”
“世子谦虚了,您什么都懂。”
“不可能,我不懂女人心。”
“……”
长孙愣了愣,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沉折枝趁着这个空当,冲他拱了拱手,脚底抹油一般滑到了人群的另一头。
她伸长脖子在厅里扫了一圈,没瞧见江寄雪的影儿。
想想倒也正常。
这冬宴虽挂着安阳郡王的名头,实际上全是他母亲平王妃一手操持的。
江寄雪虽为平王妃的表弟,但左相的身份搁在那儿,若是一开场就在前厅坐着摆出主家的架势,也太打眼了些。
多半是在后头歇着,等开宴了才会露面。
她正琢磨着,安阳郡王端着杯盏走了过来:“沉世子,久仰,母亲让我过来陪您说说话。”
吕承业冲她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又乖巧地说了几句客套话。
他年纪刚满十六,五官清秀,眉眼间还挂着些稚嫩,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腼典。
沉折枝看着他这张脸,心里莫名有种看小辈的亲切感。
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
哦,那时她刚回京城,转头就扎进了刑部,没日没夜地翻旧案卷宗,一翻就是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早朝,差点在金銮殿上打瞌睡。
真是怀念啊。
“郡王客气了,今日叼扰。”她笑着回了一礼。
吕承业显然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