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嘛,总觉得哪里被人动过似的,可裴玄的表情又瞧不出任何破绽,合著他就帮忙擦了个手腕。
也对,堂堂天子,能纡尊降贵帮她擦个手已经不错了,难不成还指望他亲自伺候沐浴?
害,真是自己吓自己。
想通了这点,沉折枝的眼底终于漾开了一片真切的笑意:“哎呀,臣叩谢陛下隆恩。”
“臣这辈子头一回得了帝王亲手擦洗的恩典,回去定要在家谱上添这一笔!”
说完,她端起碗,一口干了手里的那碗粥,动作酣畅淋漓。
又顺手扯过帕子抹了把嘴,看起来象是去桃园刚和他结完义似的。
裴玄:“……”
发现他没察觉真相,她就这么高兴?
早知如此,该吓唬吓唬她的。
……
沉折枝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从座位上站起来。
“陛下,臣先告退了,早朝之前还得把证据捋一遍。”
“去吧。”裴玄端着粥碗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别太赶了,有什么需要跟魏全说一声。”
“不用不用,都准备好了,就差码个顺序了。”
沉折枝冲他笑了笑,利落地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顺手柄桌上最后一块桂花糕捏走了。
裴玄看着她叼着糕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脚步声渐远。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玄坐回案前,将刚才没看完的折子翻了两页,提笔批了一个可字,搁下朱笔。
他抬手复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今日金銮殿上,裴凛必然不会轻易认栽。
昨日他闯进紫宸殿时那副架势,分明已经知道了周桓被押回京的事。
一夜的时间,足够他做许多准备。
沉折枝虽然手段非凡,但她终究只有一个人,而裴凛身后站着的是一群豁出命都要替他挡刀的人。
裴玄的眉心拧了一下。
以前他还没觉得什么。
她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裴凛每回被她气得跳脚,他坐在御座上看着,心情都跟着松快几分。
可现在不一样了。
知道了那个秘密之后,再想到她孤零零站在金銮殿中间,对着满朝文武和一个手握兵权的摄政王,把自己当盾牌往前顶。
他就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闷得有点发疼。
他不想……让她一个人扛。
裴玄慢慢放下手,看着不远处空荡荡的座位和她用过的那只碗,安静了很久。
……
卯时,金銮殿。
百官列队,文左武右。
沉折枝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站在殿中,料子挺括,针脚齐整,是今日裴玄特意让人送来的。
昨日那个灰头土脸的模样已经不见踪影,因着喝了好酒吃了好菜又美美睡了一觉的缘故,她现在精神得不行,象是薯条软了之后立马看了一集土豆片一样,邦邦硬。
而裴凛坐在御座下方的位置上,满脸阴沉地盯着她,眼都没怎么眨过。
朝中众人见他这副模样,各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魏一远稍稍侧了侧身,凑过来小声道:“沉世子,您又怎么惹那位爷了,今日他那眼神吓人得很。”
沉折枝轻咳了一声,压低嗓子:“也没怎么惹吧,就是今天又要给他添点堵,被他提前知道了。”
“哦哦,我说呢。”
魏一远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往百官之首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位气质清绝的左相正静立如松,与周遭暗涌格格不入。
“对了世子,你知不知道,咱们左相刚回朝,立马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前太监已经扬起了嗓子。
“陛下驾到。”
魏一远立马收了声,肃起一张上班脸,随着百官行礼,山呼万岁。
裴玄落座之后,目光在殿中缓缓扫了一圈,在沉折枝身上停了一停,极短极快,随即移开。
“有事启奏。”
话音落下,沉折枝一个健步如飞出了列,双手捧着一只漆木匣子,跪得干脆利落。
“臣奉旨前往江南赈灾,中途查获赈灾粮被劫一案,现有人证物证呈上。”
匣盖打开,里头搁着一块摄政王府的铜制腰牌和一卷供词。
内侍监小碎步上前接了过去,呈至御前。
裴玄接过供词,目光扫过几行,神色未见波澜,随后将其递出。
“传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