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微臣回京了
    堤坝的事比沉折枝预想的还要顺利。

    顾家的银子到位之后,原本缺工缺料的几处决口,三天之内全部开了工。

    沉折枝本以为至少得拖上十天半个月,毕竟江南道的地方官惯会磨洋工,拨下去的银子十两里有三两进了中间人的腰包,还有二两不知道流去了哪个犄角旮旯。

    结果顾鹤洲办事的速度,快到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低估了有钱人的效率。

    银子拨下去的当天下午,工匠的名单就送到了沉折枝案头。

    石料木桩三合土的采买运输全部安排妥当,连工地上民夫的伙食都提前跟当地几家粮铺谈好了价,按人头按日结算,比市价低了两成。

    沉折枝拿着那份清单翻了翻,眉头挑了挑。

    “哎哟,这骚狐狸怪有实力的。”

    “他连牛车用几头,石料从哪个采石场运,走哪条路最近都给我标上了,”她把单子递给破月,“你看看这玩意儿,比工部那帮人写的方案详细十倍不止。”

    破月接过去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世子,顾家这位少主……是不是太殷勤了些?”

    “殷勤怎么了?替我干活还不好?”沉折枝把袖子往上一撸,“走,巡堤去。”

    破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默默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日,沉折枝干脆住在了工地上。

    白天盯进度看质量,每一段新筑的堤身她都要亲自踩上去走一遍,用靴底去感受夯土的密实程度。

    晚上就在工棚里随意支张床,裹着薄被眯几个时辰。

    穿的衣裳沾了泥,换了干的继续穿,也不讲究了。

    破月有一回实在看不下去,端着铜盆追了她半个工地,非要她把脸上那块干了的泥巴擦掉。

    “世子,您好歹是钦差。”

    “钦差怎么了,钦差的脸上就不能糊泥了?”沉折枝拿袖子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反倒把泥蹭得更均匀了,“你看看周围哪个人比我干净?”

    破月:“……”

    小嘴一天叭叭的。

    算了,说不过她,不说了。

    七日后,三处决口全部合龙。

    沉折枝站在堤坝顶上,脚下的夯土还带着新鲜泥料特有的潮润气息。

    远处的江水被重新收束在堤内,不再漫无边际地往外淌。

    农田里已经有零星的人影在翻地排水,弯着腰一锄头一锄头地刨,透着满当当的踏实劲儿。

    “走吧。”她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该回京交差了。”

    ……

    回京的仪仗和来时一样,浩浩荡荡。

    沉折枝把周桓塞进了囚车里,外面盯了两个暗卫,日夜轮换,吃喝拉撒都在车上解决。

    顾鹤洲的马车就跟在她的马车后边儿。

    可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屁精转世,没事就让伺渊给她送吃的。

    一会儿是新鲜的糕点,一会儿是珍藏的佳酿,变着花样地往她车里塞。

    破月有一回提着食盒来的时候,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世子,顾家那位少主又送东西来了,今天是莲子羹,还温着呢。”

    “温着好啊,搁这儿吧。”

    沉折枝接过来尝了一口,眯起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这人怎么连我爱喝甜的都知道?”

    破月的嘴角抽了抽:“世子,您昨天当着他的面把那碗酸笋汤原封不动退回去了,换谁都看出来了。”

    “哦,那没事了。”

    沉折枝心安理得地把莲子羹喝了个干净,往马车里的软垫上一倒,裹着薄毯翻了个身。

    “我睡一觉,有事叫我的时候喊大声点。”

    破月看着沉折枝没心没肺的睡相,无奈叹了口气,收起空碗轻手掀帘退出。

    一路上就这么滋润的度过了。

    ……

    辰时初过,早朝方散。

    沉折枝的车马队伍缓缓驶入京城南门。

    她刚想让马夫调转车头回府更衣,宫里便来了人。

    魏全亲自跑了一趟,气喘吁吁地堵在城门口:“世子,陛下口谕,即刻入宫觐见。”

    沉折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半路尘土的官袍,抬起袖子凑近鼻子闻了闻。

    行吧,比工地时体面些,但御前失仪怕是逃不过了。

    她掀帘探身:“魏公公,我这身行头面圣,不会被轰出来吧?不如容我回府梳洗一番?”

    魏全擦了把汗,笑得满脸褶子。

    “世子爷说什么呢,陛下这些日子日日念叨您,哪还顾得上这些虚礼?”

    沉折枝眉头微挑:“成,那便转道宫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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