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微臣一天到晚净动脑子了
    “在下的确是奉命上船,”周桓一字一顿地辩解,“但绝非去劫粮!”

    “奉谁的命?”

    “……王爷的命。”

    沉折枝眯起眼睛:“他让你上船做什么?”

    “查帐。”周桓答道,“王爷接到户部密报,怀疑顾家漕船运粮途中暗中克扣,属下持腰牌登船监察,一路押送粮船至江南,待抵港后,需清点实际到货数目,与京城出库单逐项核对。”

    “完事之后,我负责把核对结果带回京城,和一同随船的两名户部官员一起呈报,此事户部尚书也知晓,可为在下作证。”

    说到这里,他缓缓抬起了头。

    “大人,退一万步讲,粮是在我还在船上的时候丢的,若我是劫粮的人,为何劫完了粮还留在原地等着被抓?”

    这话说得粗糙,但逻辑倒是通的。

    沉折枝没急着接这茬,眼风扫过站在桌侧的顾鹤洲。

    “顾少主,他说的这些,和你掌握的对得上吗?”

    顾鹤洲微微欠身:“大致对得上,但有一处出入。”

    “哪里?”

    “他说是奉摄政王之命查帐,可据草民所知,那批赈灾粮自京城出发时,押运文书上并无摄政王府的签章。”

    顾鹤洲的声音不紧不慢,“也就是说,周桓登船一事,根本不在官方的押运名册之内。”

    他偏了偏头,看了周桓一眼。

    “一个不在名册上的人,拿着王府的腰牌,擅自登上朝廷的漕运粮船……这,能叫查帐吗?”

    周桓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反驳:“你…你这是构陷!王爷行事何须……”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冷汗从他的鬓角渗出来,一路淌进领口里,沁透里衣。

    周桓猛然惊觉自己差点说了什么。

    王爷行事,何须签章?

    这句话要是说完了,等于当着钦差的面承认摄政王一直在逾矩行事。

    按律,朝廷物资的押运、监察、交接,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映射衙门的签章备案。

    摄政王虽代天子署理了一部分朝政,但摄政是摄政,签章是签章。

    谁都知道裴凛权倾朝野,手伸得比谁都长,六部的公文、漕运的调度、军饷的拨付,哪一样没有他的影子?

    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就象天子早就到了亲政的年纪,可摄政的权柄却一日都没有移交过。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这有多荒诞?

    又有谁敢开口?

    谁开口谁死。

    这些,全是心照不宣的禁忌。

    而禁忌之所以叫禁忌,就是因为它绝不能在人前被掀开。

    周桓赶紧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差点就把命送在这张破嘴上了!

    沉折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一半的茶水,浅浅地抿了一口。

    “继续说。”

    周桓定了定神。

    他花了好几息的工夫才把翻涌的心绪重新压回去,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大人,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粮食丢失之后,我本想帮忙查上一查,好歹弄明白到底是谁动的手,也好回去跟王爷有个交代……”周桓道,“可谁料,还没来得及查任何东西,便被人直接从船上带走了。”

    “他们把我关在一间黑屋子里,却无一人前来问话。”

    “直到几日前,我才被转押至转运使衙门,在那里又待了两天,被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然后,就被送到了大人面前。”

    “这中间……”

    周桓的视线再次滑向顾鹤洲的方向,但这次只是飞快地一掠而过,并未停留。

    “在下只想问一句,究竟是谁有如此能耐,能从转运使衙门里将在下提调出来?”

    “又为何偏要在大人抵达江南之时,将人送到您手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沉折枝垂着眼,拇指搭在茶杯口的边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这番话的指向再明白不过了。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在场的哪个人听不出来?

    周桓所指摘之人,正是旁边她站着的那位漂亮狐狸。

    顾家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衙门上下吃了多少顾家的银子?提一个被扣押的嫌疑犯出来,对顾鹤洲来说,大概也就是多使些银子的事儿。

    沉折枝对此心知肚明。

    但问题在于……

    她现在没办法确定,周桓说的到底是真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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