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微臣看饱了
    靖北侯府,书房。

    烛台刚换过新蜡,光线明亮。

    沉折枝的坐姿早已不是白日在大理寺正堂里那副文雅俊秀的模样了。

    她懒散地靠着椅子,一条腿还搭在了椅子扶手边,晃晃悠悠。

    面前的桌案上,一边摆着御膳房送来的食盒,一边摞着那叠从大理寺扛回来的案卷。

    沉折枝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先吃糕。

    工作什么时候干都行,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伸手掀开食盒的盖子,一道温热的桂花甜香迫不及待地飘了出来。

    云片糕切得极薄,一层叠一层,码得整整齐齐,透着光还能看到糕体里面嵌着的细碎桂花粒。

    金黄色的桂花被白色的米糕包裹,如同一幅精致的工笔小品,令人胃口大开。

    沉折枝拈起一片丢进嘴里,满意地眯了眯眼。

    先是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散开,紧接着是糯米特有的绵密口感。

    不黏牙,不噎人,只留满嘴馀香。

    舒服了。

    就这一盒糕,今天受的鸟气,扯平了。

    “世子,热水备好了。”

    云落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刚沏好的茶壶和一只青瓷杯。

    她将茶杯轻轻搁在沉折枝的手边,目光随即落在桌上那厚厚一叠案卷上,眼中透出几分担忧。

    “您现在还不打算沐浴吗?若不早点歇息,明日早朝怕是起不来了。”

    “等会儿吧,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沉折枝头也不抬。

    见她神色严肃,云落不再多言,默默为沉折枝斟了盏茶,小心地放在她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关门前,云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沉折枝拿云片糕的手没停,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扒拉桌上那叠案卷了。

    一个人能同时做到一边吃糕一边翻案卷,而且两件事都不眈误……

    这种本事,大概也只有她家世子有了。

    书案上的二十几本刑部旧案,被沉折枝一本本挪到边上,有些是去年积压的小案,有些是前几年遗留的存盘。

    她翻阅的速度极快,却并非敷衍了事。

    每一本卷宗,她都先扫过封皮,确认内容与经手人,方才搁置一旁。

    这是她在刑部养成的习惯。

    凡经手的卷宗,无论新旧,无论是否已结案,都必须亲自过目,不容丝毫马虎。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会藏着一颗雷。

    二十几本全部挪完,终于露出了压在最底下的那一本。

    就是它。

    沉折枝的手停了一瞬,放下了嘴边的云片糕。

    这卷卷宗封皮泛黄,边角卷曲,纸张发脆,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一看就是在库房角落里吃了好几年灰的东西,和蜘蛛网做了不知道多久的邻居。

    她在那堆废卷里翻到这本的时候,只扫了封皮上两行字,手指就顿了一拍。

    幸好裴凛当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根没分神注意她。

    谢天谢地,精神病也有精神病的好处。

    沉折枝抖掉封面上的浮灰,翻开第一页。

    【元和七年,秋。

    青州,云屏山。

    案由:里正周德厚深夜坠入断云崖,当场身亡。

    经手衙门:青州府。

    结案时间:三日。

    结案结论:酒后夜行,失足坠崖。】

    “三天结案,”沉折枝嗤笑一声,“效率挺高啊。”

    一个里正,在村里能代表三十七户乡亲的人,掉下悬崖摔死了,从报案到结案,总共三天?

    开什么玩笑啊。

    就算是京城刑部办一桩再简单不过的小偷小摸案,从接案到走完流程,也得五到七天。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青州府三天就给结了?

    快得象赶着收摊回家过年。

    沉折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后翻。

    验尸记录只有半页纸,仵作写得极其潦草,字迹歪歪扭扭,象是赶工赶出来的。

    有几个字甚至涂改过,墨迹叠在一起,看起来乱糟糟。

    【面部多处擦伤,左臂骨折,肋骨断裂三根,内脏破裂……】

    都是坠崖之后的常见损伤。

    但有一行,十分刺眼。

    【死者后脑处见钝击伤一处,长约寸半,创缘不整,因坠崖后头面部多处撞击岩石,此伤尚不能确定成因。】

    沉折枝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越看越扯淡。

    “这啥仵作啊?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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