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二年,西街两家酒楼互泼泔水案。”
念完,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裴凛,等他放屁。
裴凛放下茶盏,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贺侍郎常去酒楼用膳,这两家酒楼泔水横流,有碍观瞻,严重影响了他的食欲。”
“贺侍郎因此心情郁结,只能通过大肆敛财来填补内心的空虚,足见其奢靡成性,贪墨有因。”
李远:“……”
贺侍郎,你那个嘴就那么馋吗?
沉折枝也无语了。
她来劲似的猛翻了几页,忽而念道:“元和八年,大理寺卿家犬走失案。”
话音落下,站在下首竖起耳朵,正准备听听还有什么离谱案件的李远,浑身一僵。
大理寺卿……家犬走失案?!
那不是周大人当年丢了大黄狗那桩事吗?
那条大黄狗养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向来是周大人的心肝宝贝。
走失后,周大人急得三日未曾安食,遣人将京城翻了个遍,却遍寻无果。
最后实在气急败坏,硬是让手底下的人给立了个案。
案卷上还写得象模象样的:犬名大黄,重四十斤,通体黄毛,尾微卷,性温驯,失踪时着红绳犬衣,颈悬铜铃一枚。
结果没几日,大黄自己颠颠儿地跑回来了。
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户人家偷来的排骨。
这案子当时在大理寺内部传为笑谈,没人敢当着周大人的面提,只在背地里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案卷被塞进了废卷库的最底层角落里,蒙了厚厚一层灰。
谁都以为,这桩陈年旧事,已经跟着那层灰一起被埋葬了。
可现在……
它竟然被摄政王殿下亲手从故纸堆里给翻了出来,还出现在了贺侍郎贪墨案的佐证材料里。
李远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了。
要是周大人知道这事儿……
不,他不想想了。
他只想去解手。
沉折枝好整以暇地看着裴凛,眼底带着几分挑衅。
“狗眼看人低。”
裴凛轻飘飘地接上,姿态闲适。
“贺侍郎贪墨成性,满身铜臭,连大理寺的狗都看不下去,宁可离家出走,也不愿与此等贪官同朝为官,实乃天怒人怨之兆。”
“此案,大有深意。”
李远:“……”
贺侍郎,你死得好啊。
沉折枝笑了。
方才那几本卷宗,是她故意挑出来的。
一本比一本离谱,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裴凛的底线,看看他今天到底是来走过场,还是来动真格。
结果很明显,这人就是来找茬的。
偷牛都能扯到贪墨案上,逻辑之荒谬,脸皮之厚度,堪称当朝一绝。
但反过来说,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裴凛今天没打算真的动她,只是想折腾她。
耗她的时间,磨她的耐性。
那就好办了。
“王爷既然坚持,下官自当从命。”
沉折枝合上手中的卷宗,语气突然温顺了不少。
裴凛眉头一动,有些意外。
这就从了?
原以为沉折枝还会再蹦跶几下,毕竟以这人往日的德性,不阴阳怪气个三五回合,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今天这么听话?
太反常了。
裴凛的目光微微眯起,心底升起了一丝说不清的警觉。
沉折枝却已走到堂中的案桌前,坐了下来。
那张案桌是大理寺正堂里专门用来审阅案卷的,桌面宽大,用的是上好的楠木。
因为年头久了,桌面上磨出了一层光亮的包浆,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
沉折枝坐在桌后,从第一个箱子里,一摞一摞地将卷宗搬到桌上,分门别类地码好。
动作优雅,条理分明。
李远站在一旁看着,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打起来。
方才那几个回合的交锋,他的心脏已经被这两位祖宗来回拨弄了好几轮。
尤其是沉世子最后突然从了的那一下,他差点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接下来就该掀桌子了。
还好只是他想多了。
趁着这个间隙,两位大佛暂时都消停了,李远觉得机会来了,可以溜去解决一下解手的问题。
他偷偷挪了挪,左脚往后退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