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着她那双因为惊疑而微微睁大,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
竟然有几分……
漂亮。
轰的一声。
这个念头在裴凛的脑海中炸开。
漂亮?
他竟然会觉得沉折枝漂亮?!
这个处处与他作对,恨不得天天给他坟头添土的人,他竟然觉得她漂亮?!
裴凛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紧接着又以一种失控的速度疯狂地鼓噪起来,一下接一下。
恍惚间,他竟真的将眼前这张清隽的面容,幻视成了一名……女子。
一名眉眼如画,顾盼生辉的绝色女子。
这个认知,比之前脑子里听到的任何声音都更让他感到惊骇与恐惧。
裴凛象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炭火一般,猛地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沉折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一愣。
什么情况?
是突然羊癫疯发作了吗?
正纳闷呢,裴凛又丢出来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身上……到底用了什么熏香?熏死本王了。”
沉折枝:“?”
哥,没话了?
什么熏香?
她为了扮演一个清爽不油腻的世家小公子,平日里连香囊都不带的好吗?
全身上下,除了皂角的清香,就只剩下她那无处安放的魅力了。
难道说,这是裴凛新研究出来的骂人方式?
……嫌她臭?
想到这里,沉折枝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谁让人家是手握重兵的摄政王呢?
骂就骂吧。
她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王爷,臣……没用熏香。”
“没有?”
裴凛象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又往前逼近了一寸。
这一次,他的身子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沉折枝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耳朵,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这味道是怎么回事?”
裴凛的声音压得极低,与其说是在质问她,倒不如说更象是在自言自语。
“……难闻死了。”
说罢,他象是终于受不了了,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再也没看她一眼。
“砰!”
门被狠狠地拉开,又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只留下一脸懵的沉折枝,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被他这通没头没尾的操作搞得一头雾水。
她还保持着后背紧贴墙壁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这个死疯批,又是设局又是堵人的,大费周章地把她骗到这艘船上来,就为了闻闻她身上有没有味儿,然后骂一句“难闻死了”就走了?
啊???
他有病吧?!
……
与此同时,楼下。
一名身姿颀长挺拔的清贵公子立于厅中,宛如一株临风的玉竹。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昳丽,眉弓不高不低,鼻梁直而不锐,象是被人拿着细毫,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最出挑的是那双眼睛,型状极好,狭长微挑,眼尾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眸色浅褐,在烛火流转中,偶尔会透出狐狸般狡黠敏锐的光。
这种颜色的瞳仁在京城不多见,配上他说话时习惯性地稍稍偏头,就显得格外勾人。
这便是顾家公子,顾鹤洲。
此刻,他正陪着一位体态丰腴,穿着打扮皆是上乘的夫人说话。
那夫人是当朝长公主府上颇有体面的掌事嬷嬷,今日也不知是吹了什么风,竟拉着他问了许多库房里本就能轻易采买到的寻常货品。
从江南新出的绸缎花色,问到蜀中今年春茶的成色,事无巨细。
顾鹤洲面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耐心地一一作答,心里却早已洞悉了对方拖延时间的意图。
这哪是想采买什么东西?
分明是想绊住他的脚。
好不容易,他才婉拒了对方旁敲侧击想要介绍自家侄女给他的打算,寻了个由头,道了声失陪。
刚一转身,就瞧见自家管家福来在不远处的一根廊柱后头,探头探脑地冲他拼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