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沉世子!您可算是来了!”
“我们家公子在船上念叨您好几回了,快请,里边请!”
这家仆生得白白胖胖,是那种在帐房里拨打算盘珠子都能拨出喜气来的长相。
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瞧着便让人心生亲近。
想来,应是这顾家颇有脸面的管家。
沉折枝心里有了数,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世家公子模样。
她从腰间抽出那把特意带来装点门面的折扇,轻巧展开,扇骨在指间一旋,淡淡吐出两个字:
“带路。”
管家一听,立刻哈着腰,侧过身子,伸长了手臂做了个躬敬的请的手势。
从河岸到楼船的这一小段路,他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小的名唤福来,世子爷喊我阿来就好。”
“我们家公子说了,知道世子您平日里公务繁忙,不喜喧闹,所以并没有告知席间众人您要来的消息,还特意给您在顶楼船头的位置,留了一间最清净的雅间。”
“从那儿的窗户望出去,半点遮挡也无,能瞧见一整条沥阳河的夜景呢!”
沉折枝晃晃脑袋,心下暗道,这顾鹤洲倒是个玲胧剔透的人物,挺会来事儿。
她本就无意和这些人应酬,只想和这顾家的小公子聊上一笔生意而已。
这安排,正合她意。
于是,沉折枝十分低调地跟着阿来,穿过一楼大堂里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没有惊动旁人。
上了楼梯,衣香鬓影与酒气饭香便被尽数隔绝在了身后,空气都跟着清净了几分。
廊道上安静极了,只挂着几盏幽静的纱灯。
管家在一扇雕着精致缠枝莲纹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只是,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那份游刃有馀的笑容,不知为何竟僵硬了几分,额角还冒出了点汗。
他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都有些发飘:“世子,雅间到了,您……您请进。”
说完,不等沉折枝回应,这管家居然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跑了?
沉折枝满头问号。
什么情况?
这雅间里是关了只下山觅食的猛虎,还是藏了个上门讨债的煞神?
她带着几分警剔,伸手推开了门。
雅间内,一缕清雅的檀香幽幽飘出,混着窗外吹入的夜风,很是好闻。
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人影,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立在窗边。
那挺拔的身形,那熟悉的衣袍颜色和料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不就是摄政王裴凛那身十年如一日,仿佛要为谁守上一辈子寡的鳏夫标准套装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沉折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溜。
她脚下已经做好了丝滑地向后转,就当自己从没来过这晦气地方的准备。
谁知,那人象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竟在她动作之前开了口。
“既然来了,杵在门口发呆作甚?还不给本王进来?”
沉折枝:“……”
早知他来,她就不来了。
唉。
跑路是不可能跑路了。
这要是扭头就走,反倒显得她做贼心虚。
天地良心,她今天除了琢磨着上哪儿搞点赭石粉续命,可真没动过别的歪心思。
怎么还是招来了这尊煞神?
沉折枝在心里把顾家那个管事,连带着顾鹤洲本人骂了不下八百遍。
他们俩管这叫最清净的雅间是吧?
这是清净吗?
她快速调整了一下脸上营业专用的假笑,而后才慢吞吞地挪了进去,顺手柄门带上。
“哟,这不是鳏……王爷吗?”她扇子一收,抱在胸前,“您怎么也在这儿?”
“我还当您对此等吟风弄月的诗会不感兴趣,只爱参加秋后问斩的砍头大会呢。”
在她的阴阳怪气下,裴凛缓缓转过身来。
雅间里,只点了一盏纱灯。
那张俊美且冷厉的脸,在灯火下半明半暗,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而他身上那常年身居高位,杀伐决断所养成的锋利与压迫感,几乎要将这满室的温雅檀香都劈开,化作冰冷的刀,抵在人的喉咙上。
裴凛没有理会沉折枝带刺的玩笑。
一双墨黑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沉折枝:“……”
这气氛,这眼神,都不太对劲啊。
她心里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