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世民猛然抚掌,帐内烛火为之一颤,"懋功此策,正合我意!"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以朱笔在邙山位置重重一圈,又在洛阳周边诸城逐一打点:"全线改变战术,不再猛攻城门!分兵多路,取偃师以断其东,克巩县以绝其西,下河阳以扼其北,降怀州以塞其南——我要让王世充举目四望,皆是唐旗!"
那一夜,中军帐内灯火彻夜未熄。李世民与李世勣细议分兵之策、诸将人选、粮草转运、营垒修筑,直至东方既白。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帐帘时,一份完整的围城方略已然成形。
唐军的转变,如暴风骤雨突转为绵密秋霖,却更加致命。
不再有云梯蚁附的惨烈,不再有撞车轰击城门的巨响。唐军化整为零,如无数把锋利的镰刀,收割着洛阳外围的麦田与城池。
罗士信取千金堡,一日夜破之;史万宝下罗县,郑军守将开门迎降;刘德威略地太行以东,怀州总管举城归附。唐军所到之处,郑军守将或望风而降,或弃城而走,偶有顽抗者,在唐军精锐的雷霆攻势下,也如螳臂当车,顷刻粉碎。
最令人称绝的是邙山上的连营。
数万唐军主力沿山脊扎下营寨,自东而西,绵亘数十里。白日望去,旌旗如林,戈甲如云;夜间望去,篝火点点,与天上星河相接。营寨以壕沟、土墙、鹿角层层设防,却又以快马通道彼此相连,一处有警,诸营皆应。
李世民时常轻骑简从,登临邙山最高处的瞭望台。从这里俯瞰,洛阳城尽收眼底——城北的徽安门、城东的建春门、城南的定鼎门,甚至皇宫中的天堂、明堂那高耸的塔尖,都隐约可辨。他看着城中日渐稀疏的炊烟,看着城门口越来越少的出入行人,看着护城河上渐渐不再出现的运粮船只,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围困,是最残忍的战术。它不给予敌人速死的痛快,而是将恐惧与绝望一点点注入,让希望如釜底游鱼,在逐渐升温的水中慢慢窒息。
消息断绝了。粮道断绝了。援兵断绝了。
起初,城中尚有存粮,王世充还能强作镇定,在朝堂上呵斥那些面有忧色的臣子。他派人缒城而出,试图联络山东的窦建德,或南方的萧铣,使者却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唐军的游骑封锁了每一条道路,邙山上的烽火台昼夜不息,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数月之后,洛阳城内的情形急转直下。
官仓中的粮食日渐见底,王世充不得不下令削减配给,从每日一升降至半升,再降至三合。百姓开始剥树皮、掘草根为食,继而有人暗中易子而食。街市上店铺闭门,偶有行人,也是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士兵的军饷变成了发霉的麸皮,士气一落千丈,城头巡逻时,常有士卒趁人不备,投缒而下,向唐军投降。
河南五十余州的降表,如雪片般飞向邙山大营。
颍州刺史、荥阳太守、河内县令……这些昔日王世充委以心腹的官吏,如今争先恐后地献上户籍图册、府库钥匙。他们或亲自渡河来见,或遣子侄为质,在唐军大营中匍匐于地,声称"久慕大唐天威""为郑逆所胁,不得已而从之"。
李世民一一接纳,温言抚慰,许以官职如故,却将他们的亲兵部曲就地解散,纳入唐军编制。恩威并施之下,河南大地如沸汤泼雪,迅速易主。
待到夏末秋初,王世充展开那幅日渐残破的舆图,触目所及,李唐的赤色已吞噬了几乎整个河南。他所能掌控的,仅剩洛阳一座孤城——这座曾经让他登基称帝、号令一方的煌煌东都,如今成了埋葬他帝王梦的华丽棺椁。
他困坐深宫,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唐军号角,听着城内街巷中百姓压抑的哭泣与咒骂,终于明白:自己早已穷途末路。
而邙山上,唐军的连营依旧灯火通明,如一条沉睡的巨龙,静静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绝境之中,王世充别无选择,只得派出心腹使者,星夜潜出洛阳,北上河北,向夏王窦建德屈膝求救。
此时的河北,窦建德正对着中原战局反复思量。他坐拥河北,本想坐观唐、郑相争,坐收渔翁之利,可王世充的求救文书,加上唐军步步紧逼、吞并河南的态势,让他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中书侍郎刘彬进言,一语点破天下大势: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割据,实则已成三足鼎立之局:唐占据关中天府之地,兵强马壮,根基最稳;郑占据河南中原腹地,虽现颓势,却仍挡唐军锋芒;夏占据河北燕赵之地,拥兵数十万。如今唐军倾尽全力攻郑,从秋到冬,连战连捷,占地越来越广,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