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生着炉子,闫阜山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李大虎没急着问正题,反倒是对他在抗战期间潜伏敌后的那些经历,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他拉了把椅子,在闫阜山对面坐下,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又递过去一根。
闫阜山看看烟,又看看李大虎,迟疑地接了过去,凑到李大虎递来的火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说说吧,”李大虎自己也吸了口烟,声音带着点听故事的闲适,“那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听说,你是搞技术的,电台、监听?”
闫阜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衡量。
烟灰一点点变长,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条理异常清淅。
他讲如何在沦陷区伪装身份,如何利用技术窃取日军的情报。
如何传递情报,如何在一次次危险中侥幸脱身。
他讲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讲牺牲的同伴,也讲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孤寂与恐惧。他只是平铺直叙,象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李大虎听得很仔细,偶尔插问一两句细节。
这感觉有些奇异,不象审讯,倒象两个男人在昏暗的屋子里,聊一段尘封的往事。
这和他前世在小说里看到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戏剧性,更多的是漫长等待中的侥幸。
但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格外真实,格外惊心。
等闫阜山断断续续讲完那段烽火岁月,李大虎才把话题拉回到现在。“那后来呢?四九年以后,你又干了什么?”
闫阜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点自嘲:“长官,我就是一个搞技术的。抗战胜利后,就不受待见了,也没人再派我干什么潜伏的活儿。天津快解放那会儿,我是真不想再跟着去中国台湾了,那不是我该去的地方,也没什么意思。就跟着白世维他们几个,自己跑了。想着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就知足了。”
“没再跟那边联系过?”
“没有,”闫阜山回答得很肯定,眼神坦荡,“我和老白分开时就说好了,各过各的,就当不认识,谁也别联系谁。这几年,我一天都没敢忘自己是‘宋山河’,就想着把以前那些事都烂在肚子里。那边估计也当我们早就死在天津城了。”
“那个刘力呢?”
提到这个名字,闫阜山的眼皮耷拉下来,声音更低了:“他伤得太重,腿断了,血流了一地。当时兵荒马乱的,我们自己也慌,实在没法带着他走。就把他放在路边了。后来也没敢回去看。估计,是活不成了。”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活不成了。”
关于电台,他把海光寺那个地窖的具体位置、周围标志物、电台埋藏的深度和方式,又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和之前白世维交代的,对得上。
李大虎听完,没再问什么。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闫阜山也跟着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顺从的、等待发落的样子。
“行了,”李大虎对旁边的队员摆摆手,“送市局,交给郝科长他们。”
一辆车将闫阜山押走了。
李大虎站在窗前,看着车子驶出保卫处大门,消失在暮色里。
他心里清楚,对闫阜山个人而言,他的战争,早在1949年那个混乱的春天,就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只是背负着另一个名字和一段无法言说的历史,在菜站的秤杆和白菜箩卜之间,小心翼翼度过的几千个日夜。
当天晚些时候,李大虎给市局的郝平川去了个电话。
郝平川在电话那头声音带着点疲惫,也带着了结一桩事的轻松:“门爷从天津回来了,东西起出来了,是那部电台没错。这下,人证物证,包括他们自己交代的,都对上了。这案子,基本上可以画个句号了。
闫阜山我们也接着审,看看还有没有漏的。要是没什么新情况,你就等着正式的结案通知吧。”
早上,李大虎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后脚就被叫到了段书记那儿。
推门进去,段书记、杨厂长,还有李副厂长李怀德都在。屋里烟雾缭绕,看样子已经商量了一阵子。
“大虎,来得正好。”段书记示意他坐下,“给咱们厂的白面数量,下来了。”
李大虎心里盘算着上一回的数字,脸上带了点笑模样:“段书记,这回不能少吧?上回是四十万斤,这回怎么也得往一百万斤上靠靠?”
段书记瞅了他一眼,“美得你!”他哼了一声,“不光没涨,还降了,只有上回的一半,二十万斤。”
李大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也甭嫌少,”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