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异议的,没有匿名信,没有人跑到保卫处门口闹,也没有人说怪话的。
这倒让李大虎有点意外。
他原以为,分房子这种事,总有人不满意,总有人要闹一闹。
哪怕规矩定得再清楚,分数算得再明白,分不上的那几个人,心里总是不痛快的。
可三天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小陈每天早中晚去公告栏看三遍,回来报告:“处长,没人贴东西,也没人撕榜。”
各个大队长也留了心,巡逻的时候特意从公告栏前面绕一圈,回来也说:“一切正常,没人闹。”
李大虎点了根烟,想了想,大概想明白了。
这回分房,规矩定的合理公平,分数贴在墙上,中队长以上的都不参与,四个残疾军人直接拿房,谁也说不出什么。
分不上的那几个人,分数确实低,大部分差的不是一分两分,是十几分、二十几分,再怎么闹也闹不出房子来。
闹了,反而丢人。
李大虎也不会惯着,肯定会处理他的。
李大虎对小陈说:“明天一早贴位置图,让他们选房。”
一大早保卫处楼下的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
小陈把房屋布置图粘贴去的时候,人群骚动了一下,但很快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看那张图,从左到右,一号到二十四号,每个格子旁边标着面积、格局、朝向。
“我要是有优先选房权就好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大虎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房号信封。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声音不大。
“按之前定的规矩,四位残疾军人优先选房。选完以后,按分数高低依次选。选好了到我这儿领房号。”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开始念名字。
残疾军人选完以后,轮到其他人了。
按分数高低,一个一个进,一个一个选。
大多数人带着媳妇来的,两口子站在布置图前,指指点点,小声商量,生怕别人把自己中意的房子选走。
选房进行到后半段,剩下的房子越来越少,越来越偏。
排在后面的人走进来,看见布置图上只剩几个房号,脸上多少有点失望。
但没有人抱怨。
“能有房子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一个队员拿起笔,在确认书上签了字,“我当年在部队,住的还是地窝子呢。这有砖有瓦的,比那时候强多了。”
旁边的人笑了:“那倒是。”
又一个队员签了字,拿了房号,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布置图,感慨道:“总算是有了自己的房子。”
他媳妇跟在后面,眼圈红红的。
二十四套房子,不到一个小时就选完了。
分上房的欢天喜地,拿着房号往帽儿胡同跑,迫不及待去看自己的新家。
下午,李大虎让小陈通知那几个没分上房的人,到会议室开个会。
李大虎开门见山。
“今天叫大家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聊聊。分房子的事,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换了我,我也不好受。”
李大虎说:“我跟你们交个底。这回的二十四套房子,是我跟街道、跟总厂协调来的,算是额外争取的。以后,咱们还是按正常渠道等总厂分房。总厂每年都有分房指标,虽然不多,但年年都有。你们几个,分数不低,工龄不短,立功也不少。下次总厂分房,你们就是排在前头的。”
他看了看那几个差一点就分上的,又说:“你们几个,下次分房,我帮你们盯着。只要有指标,第一个考虑你们。”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感激。
李大虎又转向那几个分数低的,语气更温和了些:“你们这回确实轮不上,分数摆在那儿,谁也说不出什么。但你们还年轻,工龄短,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因为这次没分上就灰心,好好干,把工龄熬上去,把立功机会抓住,下次就是你们的。”
几人心里也释然。
那些困难户,缺房户,都已经有房了。
再有房子肯定就是他们的了。他们离有房也不远了。
九月初的早晨,四虎今天起得比谁都早。
大凤还在厨房烧火,他就已经穿戴整齐了。
新书包是军绿色的帆布,正面绣了一个红五星,是他自己要求的。
书包里装着一只新铅笔、一块橡皮、两个本子,还有半块二合面馒头——大凤塞的,怕他饿。
“四虎,吃饭了吗!”大凤在厨房喊了一声。
“吃完了!”四虎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