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会,许大茂趴在一丛野草后面,把下巴搁在地上,回头看了李大虎一眼,用眼神撇了一下。
李大虎蹲下来,轻轻拨开草叶,往前面看了一眼。傻柱也凑过来,挤在他旁边,也伸着脖子往前瞅。
前面是一片比较平坦的草地,三面围着灌木,一面朝着山坡,阳光正好照在那里。草地上有几个人——两个大人,四个孩子,好象在采野菜。
大人一男一女,女的背对着他们,侧着头在跟孩子们说话,男的蹲在她旁边。
四个孩子围在他们身边,大的十多岁,小的四五岁,最小的那个在追着一只蚂蚱。
傻柱看了两眼,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低声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家子出来玩吗?”傻柱没看明白,皱着眉,扭头看李大虎。
李大虎没说话,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低声说:“看清没?那好象是南易跟梁拉娣。”
傻柱一愣,又凑近了些,眯着眼仔细瞅了瞅。
男的是个背影,看不清脸,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副蹲在那儿的架势——可不就是南易吗?
女的是侧脸,但那个轮廓、那个头发、那个跟孩子说话时微微歪头的动作,傻柱有点熟悉,梁拉娣。
“还真是。”傻柱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发现了秘密的兴奋,“南易这是……跟梁拉娣出来玩了?还带着孩子?”
李大虎蹲在草丛后面看了一会儿,觉得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三个人趴在这儿,象什么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树林边上,双手拢在嘴边,朝底下喊了一声:“南易——南易——”
山坡底下,南易正蹲在地上拔野菜,梁拉娣在旁边领着几个孩子在草地上挖荠菜。
南易听见有人喊他,抬起头四处张望。这乡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人认识自己?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山坡上站着三个人,离得远,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站姿,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谁啊?”梁拉娣也抬起头,顺着南易的目光往上看。
南易没说话,站起来,手搭在额前挡着阳光,又看了一会儿。
这回看清了——中间那个是李大虎,旁边那个好象是傻柱。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象是被人当场抓住似的,脸上有点发烫。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梁拉娣。
“谁啊?”她又问了一遍。
“李处长。”南易的声音有点紧,“还有何师傅。”
梁拉娣也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她低下头,轻声说:“那你快去吧。”
南易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野菜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山坡上走。
山坡不陡,但他走得不快。
他心里翻来复去地想着——我就是带着梁拉娣一家出来采个野菜,怎么就被处长给抓了现行?这李处长也太厉害了,连这都能撞上。
李大虎站在树林边上,看着南易一步一步走上来,脸上带着笑。
傻柱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棍,眯着眼看南易,脸上那表情说不清是看热闹还是替南易高兴。
南易走近了,在李大虎面前站定,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种被人撞破了好事的尴尬,喊了一声:“处长。”又冲傻柱点了点头,“何师傅。许师傅。”
李大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山坡底下那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笑了:“南师傅,这地方野菜多不多?”
南易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大虎问的是这个。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还……还行。荠菜挺多的,马齿苋也有。”
傻柱把嘴里的草棍吐了,站起来,拍了拍南易的肩膀:“南师傅,你行啊。出来采野菜也不喊我一声,我好歹也是食堂的,认野菜比你强。”
南易被他说得更不自在了,耳朵根都红了。许大茂在旁边看着,难得地没添乱。
李大虎拍了拍南易的肩膀,语气温和:“挺好。带孩子出来走走,挖点野菜,挺好的事。这年头,都不容易。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我们这边柴火也砍得差不多了,等车回来就装车走。
哦对了,”他象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回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跟我们一块儿出来帮忙干活了。”
这话,等于是在给南易和梁拉娣今天的“出游”一个合理的、不会被说闲话的“官方说法”。南易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这领导,太够意思了!
“谢谢处长!谢谢处长!”南易连连道谢,由衷的感激。
“行了,去吧,别让孩子们等急了。注意安全,早点回去。”李大虎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