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例行检查很仔细。
两个保卫员一左一右,持枪站在车头两侧,眼睛盯着驾驶室里的司机和副驾驶。另一个保卫员拿着登记本,挨个核对证件。
发动机号、车牌号、货单、司机的身份证明,一样一样对过去,一个字都不马虎。全部对上了,保卫员点点头,冲里头挥了挥小旗。
大门打开,卡车慢慢开进去。
到了第一道拒马前,车停稳了。
所有人员落车——司机、副驾驶、押货的,一个不落,全都下来,站在指定位置。两个保卫员持枪看守着,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盯着这几个人的一举一动。
另外两个保卫员开始检查车辆。
一个爬上驾驶室,翻座椅、掀脚垫、看手套箱,连遮阳板后面都摸了一遍。
另一个绕到后面,打开车厢挡板,一件一件清点零件箱,对照货单,数数量、对编号。
都没问题。最后,一个保卫员钻到车底,打着手电筒,从车头看到车尾,底盘、大梁、传动轴、油箱,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检查完了,钻出来,冲前面点了点头。
拒马旁边的保卫员这才开始动手,几个人合力把那道沉重的铁拒马推开,卡车慢慢开过去。
第二道拒马前,是个很大的仓库。
外来车辆最远只能到这儿。
车停稳后,场库里出来几个装卸工,开始往下卸货。
零件箱一件一件从车上搬下来,码在仓库的水泥地上,整整齐齐。
卡车卸空了,司机爬回驾驶室,发动车子,掉头,原路返回。
保卫员把第一道拒马推回原位,卡车直接开出大门。
在仓库的上头,楼顶的机枪组居高临下,枪口一直对着这片空地。
第三道拒马。零件箱从仓库装上厂里自己的小货车,运到这儿,一箱一箱卸下来。
到了这儿,工序更细了——所有零件箱连同外包装,全部拆开。
纸箱子、木架子、防潮纸、捆扎绳,一样不留,全拆干净。
七车间的保管员拿着清单,一件一件核对,核对完了,把零件装进七车间自己的小分类箱里,粘贴标签,写上编号。
这是防止在零件箱里或零件里安装一些破坏设备。
空纸箱和包装材料另外装车,由专人拉走处理。什么都不能留下,连一张碎纸片都不能从这儿流进去。
小分类箱装上推车,推过第三道拒马,进了七车间的材料库。
再往前,就是军工车间的内核局域了,那儿有赵连长的兵守着,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查三代。
李大虎站在第一道拒马旁边,看着这套流程走完。这套检查流程,是多年来总结的经验,用无数鲜血换来的。
一道一道卡,一层一层防,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所有人都严格执行,谁也不敢马虎。出了问题是军法,军法是无情的。
进入第一道拒马就不许见明火了,更是严令禁止吸烟的。所以李大虎也很少进到第一道拒马内。
李大虎回到办公室时,张金盛和刘光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李大虎来了,赶紧迎上来。
李大虎知道这是来汇报昨天蔡勇请客的事了,拍了拍刘光天的肩膀,推开门。
“进来吧。”
三人进了屋,李大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烟,给张金盛和刘光天各递了一根。
刘光天双手接过来,先给李大虎点上,自己才点上,老老实实坐在对面。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说说吧,昨天怎么样?”
刘光天吸了口烟,开始汇报。“昨天,我们先去了附近的一个国营饭店。这回点的可好了——大蒜炒猪肝、烩肠头、白菜熬豆腐,还有一个红烧罐头鱼。”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愤愤不平,“科长,那个罐头鱼也忒贵了,就一个破鱼罐头,五块钱!五块钱我都能吃烤鸭了!”
张金盛在旁边插嘴:“你有本事你别吃啊。就这五块钱一个的罐头鱼,整个四九城就那么几家有。您去别家,人家还没有呢。”
李大虎笑着摇摇头。“有你吃的,还挑肥拣瘦的。讲讲有用的。”
刘光天嘿嘿笑了两声,收了收脸上的得意,正经起来。“刚开始都很正常,两杯酒下肚,菜也齐了。这小子开始跟我聊些别的,说最近大家日子不好过,觉得是政策有问题。”他看了李大虎一眼,“我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他又问我,你就没想过找条别的路子?”刘光天顿了顿,“后来喝高了,非要跟我拜把子。歃血为盟,说从今往后我俩就是兄弟了,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他摸了摸自己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