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大家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说:“今儿个咱们不吃大板凳,楼上雅间走起。”
交了号牌上楼——没号牌还上不来。这号牌是前一天清晨排队领的。
楼上铺着暗红色地毯,挂着“清真”木匾,墙上是不认识的名人字画。堂倌把他们让进包间:八仙桌,官帽椅,桌上铺着白桌布。
堂倌穿青布长衫、戴白帽,立在门旁。一手轻掀棉门帘,一手虚引,满脸堆笑:“爷,您里边坐,这桌向阳,敞亮!”
走到主客椅后,双手轻扶椅背,微微后拉:“爷,您上座!”
李大虎招呼弟弟妹妹和楚月落座。
堂倌麻利摆上青花餐具、乌木筷、小料碗、糖蒜碟,没出一点声响。“您稍候,碗筷马上齐,手巾把儿这就来!”
伙计提铜壶上茶,堂倌双手接壶,按主客顺序斟茶,茶水七八分满:“您尝尝,今年新窨的茉莉高碎,解腻又香!”
随即用铜盘托上热手巾把儿,双手递到每位客人面前:“您净净手,热乎的,擦把脸舒坦!”
李大虎接过热手巾擦了擦脸,在两手上一撸,把手巾放在桌上。
盘、碗、碟、勺,摆上一律青花细瓷。每人一套乌木筷。桌子中央摆着特制紫铜火锅,炭膛深、通风口巧,加之无烟果木炭,这种炭两小时不添炭。
堂倌问:“几位爷今儿是吃涮锅,还是来点热菜?咱们二楼专做高档席,苏尼特羊现切,清汤吊得透亮,您看怎么安排?”
李大虎说:“先上个四冷荤、两甜点。”
凉菜四碟:五香酱牛肉、羊油麻豆腐、水晶羊糕、它似蜜。甜点两道:炸假羊尾、豌豆黄。
“上脑、大三岔各一盘,黄瓜条一盘、磨裆一盘。冻豆腐、粉丝、白菜、酸菜。热菜:芫爆肚仁一例、白扒鸡肚羊一例!主食:羊肉烧麦一屉,半斤羊肉饺子候着!”
李大虎点完,堂倌转身面向厨房,唱菜:
“哎——!二楼雅座六位!摆席!凉菜:五香酱牛肉一碟、水晶羊糕一碟、它似蜜一碟、羊油麻豆腐一碟!涮肉:上脑一盘、大三岔一盘、黄瓜条一盘、磨裆一盘!冻豆腐、粉丝、白菜、酸菜。热菜:芫爆肚仁一例、白扒鸡肚羊一例!锅底:清汤吊底,加羊尾油!主食:羊肉烧麦一屉,羊肉饺子候着!”
李大虎看着大凤和二虎说:“怎么样?和楼下的大板凳不一样吧?”
二虎咋舌:“这也太讲究了,不就吃个饭吗?”
大凤也道:“还是楼下舒服,这不接地气。”
楚月连忙说:“下回等三虎回来,咱们吃大板凳。”
每人面前摆上一套六味调料: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虾油、料酒、辣椒油。各人按喜好自己配。四虎和小妹的调料是大凤和楚月给配的。
二楼雅座最显眼的位置,专门设了一排开放式切肉明档。一排宽大的硬木案板擦得锃亮,一字排开。每位师傅面前摆着提前冰镇好的羊肉块。
明档与大虎他们之间没有遮挡,四虎和小妹抬头就能看见切肉全过程。别说两个小家伙,就连大凤、楚月、四虎都被师傅的刀工惊呆了。
师傅身穿白帽、白大褂,左手按肉、右手持刀,刀身来回推拉,每片长宽厚都一样。
李大虎说:“这是现切现上,绝无冻肉、剩肉,客人亲眼看见,吃得放心。切好的肉片对折码齐,每盘40片、净重四两,一钱不差。”
很快四冷荤、两甜点端上来。李大虎让大家先尝尝。
这时堂倌说:“爷,咱们清真席,洁净为本,不沾荤腥,以茶代酒,您多担待。”
李大虎知道这是堂倌提醒不能饮酒,点点头。
汤面已经滚着菊花状的沸泡。李大虎招呼大家下肉。
李大虎、楚月和大凤属于文吃:每人守自己面前的“水域”,用筷子夹一片肉,在沸汤里七上八下,肉色一变、微微打卷即捞,沥净汤,蘸小料,细品慢嚼,不抢不闹,保肉最嫩。
二虎、四虎和小妹属于武吃:几人大筷子夹肉“呼啦”下锅,用筷搅匀,三人举筷开夹,蘸料开嚼。
楚月筷子一伸,夹起一片上脑,往滚汤里七上八下,眨眼工夫,嫩红变成粉白,微微一卷,就蘸上麻酱、韭菜花、酱豆腐调的小料,往嘴里一送。肉嫩得几乎不用嚼,入口即化,那叫一个香。鲜味儿顺着喉咙往下走,满嘴都是油润润的香,一点不膻。刚咽下去,下一片又涮好了,筷子起落不停,吃得楚月鼻尖微微冒汗,连额角都渗着细汗。
大虎夹给楚月一瓣糖蒜。糖蒜脆生生的,嚼一口酸甜爽口,正好压下嘴里的油香。
二虎和四虎吃得痛快,腮帮子一鼓一鼓,连声道:“得劲!这才叫涮肉!”
切好的肉片一盘接一盘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