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空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抬起,姿态庄重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消息。
“小爷俗名——华盛顿。”
老道士呵呵一笑,那笑声比刚才大了些,在荒原上回荡。
“小东西,逗你道爷爷玩呢?你看道爷踢不踢你的小屁股就完了。”
说着,他作势抬脚。小江空立马捂住屁股,往后跳了半步。
“是你先开玩笑的嗷!还‘李根’,你咋不叫‘老布什’?”
老道士嘴角抽了抽,放下抬起的脚。
“回头再收拾你。”
然后转身继续走路。
小江空小跑着跟上去,白骨剑在怀里晃来晃去。
“都到北俱芦洲来了,不如去砥砺山看看?听说那边的剑修天天打架,打输了就闭关,闭关出来再打。多热闹。”
老道士头也没回。
“小东西知道的还挺多的。”
小江空嘿嘿一笑。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老道士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
“自从摊上你这么个——额——魔丸,老子养气功夫都越来越好了。”
小江空乐了。
“还会现学现卖了?‘魔丸’这种词都用上了。再说两句鸟语来听听呗。”
老道士脚步不停。
“近墨者黑呗。跟你这个臭水沟待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词都能学到。”
小江空又追上去几步,走到老道士旁边,和他并排。
“咱要不还是飞吧?一直走路也太苦了。这地方连个歇脚的茶摊都没有。”
老道士没回话,自顾自走着。
小江空也不在意,继续唠叨。
“宝瓶洲的那个骊珠洞天你知道不?”
老道士淡淡道:“知道一点。”
“离下次开门还有几年?”
老道士想了想。
“大概……十年吧。你想去?”
小江空点点头。
“想去看看。”
老道士哼了一声。
“蠢货。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那里?”
小江空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我有靠山我怕谁”的无赖。
“这不是有师傅您嘛。你替我兜几年底。等半甲子后,就没人敢吱声了,到那时候我可以罩着你啊,哪哪都去得。”
老道士闻言则是静默了一会儿。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他幽幽说道,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听到了。
“过几年……我就该走了。”
小江空一愣,脚步也慢了下来。
“上哪啊?咱不是没有山门的吗?”
老道士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着,花白的头发在铅灰色的死雾中若隐若现。
青黑色的硬土上,留下他一个一个的脚印,不深不浅,刚好能看出来。
小江空站在原地,看着老道士的背影越来越远。
然后他小跑着跟了上去。
忽然——
“砰!”
一声粗暴的推门声惊扰到了正沉浸幻梦之境的江空。
门板撞在门挡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发出“吱呀——砰——吱呀——”的声响。
江空猛地睁开眼,周围光线昏暗,窗帘外面还是黑的,天边没有一丝亮色。
看天色似乎还是凌晨时分。
两个黑黑的人影正朝他走来。
前面那个身形纤细,金色的头发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头上戴着……一顶睡帽?蓝色的,顶端有一个白色的绒球,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后面那个小小的,白色的,飘在半空中,也戴着一顶睡帽,红色的,绒球更大一些。
荧和派蒙。
两人来势汹汹。
派蒙飘在最前面,双手叉腰,小脸上写满了“你摊上大事了”的严肃。
“江空!你的事发了!”
荧也一脸严肃,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空子,出事了!”
江空愣了愣,从床上站起来。
他先看了看荧,又看了看派蒙。
“拜托,现在天都没亮呢。你俩……组团梦游来的?”
他伸手,点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把房间照亮了些,也照亮了荧和派蒙的脸。
荧和派蒙对视了一眼。
荧伸手,把自己头上的睡帽取了下来,派蒙也把自己头上的睡帽取了下来。
江空看去,愣住了。
荧的头顶上,长着两只尖尖的、毛茸茸的耳朵。不是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