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昨天夜里住在灰河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茶叶蛋做好了。
旅馆的灶台不大,铁锅也有些年头了,锅底黑漆漆的,但烧起水来照样咕嘟咕嘟冒泡。
他向旅馆老板娘借了厨房,那妇人看着他掏出一把海鸟蛋和一堆瓶瓶罐罐,狐疑地打量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茶叶是白天买的,香料是在灰河的小铺子里现成的,海鸟蛋是来的路上捡的。
他把蛋洗净,冷水下锅,煮开,过凉,轻轻敲出裂纹,再放回锅里。茶叶、八角、桂皮、香叶,一样一样丢进去,酱油上色,盐调味,小火慢炖。香味从锅里飘出来,在灰河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浓郁。
几个路过的孩子趴在门口往里看,吸着鼻子问“好香啊,是什么”。江空没理他们,盖上锅盖,继续等。
蛋在卤汁里泡了一夜,第二天捞出来的时候,蛋壳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茶色的汁水从裂缝里渗进去,在蛋白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纹路。他拿布包好,分出一份,揣进怀里。
到码头的时候,舒蕾正在巡逻。她穿着那身蓝白色的制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走一边低头记什么。
她走路的姿势很认真,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看见江空,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眨了眨。
“是你呀。”
江空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打开。茶叶蛋的香气飘出来,混着码头上的鱼腥味和海水的气息。舒蕾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茶叶蛋?”
“嗯。”江空从包里拿出一个,递给她,“尝尝。”
舒蕾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剥开蛋壳。蛋壳碎成几片,露出里面茶色的蛋白,纹路细密。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好吃。”
江空又摸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茶叶和香料,是给舒蕾备的。
“这些给你。蛋煮熟敲裂,放进去一起煮就行。”
舒蕾接过布包,翻开手里那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下来。她写得很认真,写完后还看了两遍,确认没错,才把本子合上,把布包收好。
“谢谢你。”她说,“你是个好人。”
江空嘴角抽了一下。这话听着耳熟。
他伸出手,在舒蕾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毛茸茸的,软绵绵的,手感比他想得还好。他忍不住又摸了一下,舒蕾抬头看他,没有躲,只是眨了眨眼。他得寸进尺,双手伸过去想把舒蕾举起来——舒蕾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太羞耻了。”
江空只好讪讪收回手,站起身。
“行吧,那我走了。下次再见吧。”
舒蕾朝他挥了挥手。江空转身,往码头外面走去。
他没有乘船。码头上没看见老金的运茶船。他也不想等,直接踏水而行,往遗珑埠的方向掠去。
脚下是碧绿的水面,被他的脚步踩出一圈圈涟漪。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却没有打湿靴子。几只水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他的速度快,不多时,璃月的地界就出现在视野里。那些朦胧的山影从水雾中浮现,青灰色的,层层叠叠,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他在遗珑埠一处偏僻的邻水小岸上了岸。岸边长着几丛芦苇,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四下无人,只有水声和鸟鸣。他没有多做停留,踏起飞剑,冲天而起。
沉玉谷的茶田在脚下飞速后退,那些整齐的梯田像绿色的波浪。过了沉玉谷,山势变得陡峭起来,草木也稀疏了。
他在天衡山的高处落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天衡山颇高,下山的路也有些崎岖。石阶年久失修,有的地方裂了缝,有的地方长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两侧是陡峭的山壁,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偶尔有几株野草从石缝里探出头来。风从山坳里吹来,带着凉意。他走了没多久,就看见前面有个人正沿着小路上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白紫色的小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修长的腿,腿上裹着黑色的丝袜。头发是紫色的,扎成双马尾,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的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脸颊泛着红,显然爬了不短的路。
刻晴。
璃月七星的玉衡星。
她看见迎面走下来的江空,脚步一顿。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惊讶、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紧张。
江空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拱了拱手,语气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玉衡大人。”
刻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摆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的声音也急了,比平时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