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那扇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下水道口,深不见底,黑洞洞的像是能吞掉一切光线。无数生锈的铁管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粗的细的,横的竖的,有的还在往外渗水,有的已经彻底干涸。水从管口滴落,一滴一滴,砸在下面的污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铁门在身后“咣”的一声关上,那声音在管道里来回弹跳,很久才消散。
江空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稳稳落地,脚下的污水溅起一小片水花。头顶的铁管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是在数着时间。
下水道里并不是一片死寂。昏黄的灯光从远处的墙壁上透过来,照出污浊的水流和粗糙的石壁。水流很缓,漂着些不知名的杂物。沿着水流两岸,是一排排歪歪斜斜的房屋——木板的,铁皮的,有的甚至只用几块布帘隔出一个空间。房屋之间拉着绳子,上面晾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几个小孩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看见江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灰河。枫丹廷的地下贫民窟。
这里鱼龙混杂,大部分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往。那些因为犯了些事被送去梅洛彼得堡服役的,能从梅洛彼得堡出来的,愿意继续留在枫丹的,大部分都来了灰河。还有那些在地面上活不下去的,走投无路的,被人遗忘的,也都缩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下。
江空沿着水流走了一圈。这里比游戏里大得多,几乎有三分之一个枫丹廷那么大。街道——如果能叫街道的话——弯弯曲曲,在房屋之间蜿蜒。污水河是这里的主动脉,两边延伸出无数小巷,有的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有的通向更深的地下。每隔一段路,头顶就有一盏灯,昏黄的光照在污浊的水面上,泛着油腻的光泽。
他点点头,有点地下城的感觉了。
污水河两岸什么都有。一个小吃摊支在路边,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白气,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旁边是一家药店,门口摆着几个坛子,贴着发黄的标签。杂货店里堆满了各种旧货,从锅碗瓢盆到旧书旧报纸,应有尽有。还有一家酒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里面传出低沉的谈笑声。
这里的物价比地面上要便宜得多。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抽着烟斗,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几个中年妇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几声。少年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在管道间回荡。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靠在墙边,轻轻哼着歌谣。
想从灰河离开,回到地面上,必须爬那些九十度垂直的下水管。锈迹斑斑的铁梯嵌在墙壁上,有些已经松动,踩上去吱呀作响。从这里上去,要爬很久,手要抓得稳,脚要踩得实,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所以这里的人几乎和地面上的人没有交流。他们活在地下,活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年复一年。
这样一个本该十分混乱的地方,如今却能安安稳稳地存在着,是因为管理这里的一个组织——刺玫会。民间口碑一向不错,替灰河的人处理纠纷,调解矛盾,有时候还接济那些实在活不下去的人。现任会长是个年轻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在灰河威望很高。
江空走到一家酒吧门口,停下脚步。招牌上印着一朵带刺的玫瑰,漆已经掉了大半,但还能认出来。门口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神情警惕。
应该是迈勒斯和西弗尔了吧。
那两人看见江空,那年轻人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里面传出一个女声。
“让他进来吧。”
江空推门进去。酒吧不大,几张桌子,一个吧台,灯光昏暗。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酒保模样的人,正擦着杯子。角落里坐着几个客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一个金发女人站在吧台边,正和酒保说着什么。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洋衣裙,暗金色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打量什么。听见门口的动静,她回过头来,露出一个笑容。
“有人来了啊,是来喝酒的吗?”
娜维娅。刺玫会的现任会长。
江空也对她微微一笑。
“我有个委托,你们接不接?”
娜维娅愣了一下,然后转向后面的酒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你们看,这不就来生意了。”
她转回来,打量着江空,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又回到他的眼睛。
“这位客人先生,你怎么称呼啊?”
“江空。”
娜维娅点点头,双手抱在胸前。
“江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