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冷、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幽影那宽大的兜帽下缓缓传出。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下来的林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扎进黑衣人头领的耳膜和心脏。
“算什么东西？”
平淡的五个字，却蕴含着一种俯瞰蝼蚁、视庞然大物如尘埃的极致轻蔑。
黑衣人头领呼吸一窒，巨大的羞辱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疯狂。
他知道身前的人是谁，毕竟他来之前，门中高层对他千叮万嘱，切记要注意幽影，方才在宫殿那边与其交手时他都没怎么觉得，但是现在，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对方的恐怖。
而且他想不明白，据说幽影通常只会在宫殿附近活动，这里距离宫殿较远，他是如何过来的？
关键他为什么要帮着些人，明明他们对于秘境来说也是外来人员啊。
“难道黑煞门的老鬼们，没有告诉过你，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幽影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惜压制修为，冒着阴沟里翻船的风险，也要挤进这玄天秘境来捞食……这份贪婪，倒是和当年如出一辙。”
黑衣人头领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冰窟。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来历，更一语道破了他们压制修为的秘密！
这绝非寻常！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但他毕竟是黑煞门精心培养的精英，骨子里的凶悍和门派的积威在绝境下反而被激发出来。
他强撑着，色厉内荏地低吼道：“幽影！就算是你……又能如何？”
“我黑煞门这次进入秘境的高手如云，门主他老人家更是……”
“聒噪。”
幽影似乎连听下去的耐心都欠奉。
那冰冷的两个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黑衣人头领的心口，将他后面威胁的话语硬生生堵了回去。
“有种，就让黑煞门的人全部进来。”幽影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森然，“来找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轰然降临。
并非力量上的绝对碾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威仪，如同巨龙俯瞰脚下的虫豸。
黑衣人头领和另一个幸存的黑衣人瞬间僵直，他们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冻结的江河，瞬间凝固，再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
身体的控制权被彻底剥夺，连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
两人如同两尊瞬间失去灵魂的泥塑木偶，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只剩下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里面充满了绝望。
幽影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宽大的袍袖随意地朝着李玄的方向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卷过，两个被彻底封住修为、如同待宰羔羊的黑衣人，如同两捆毫无重量的稻草，被这股力量轻飘飘地抛起，越过数丈的距离，重重摔落在李玄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潮湿的腐叶和泥土。
李玄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那致命的围攻，那绝望的瞬间，那如同魔神降临般抹杀强敌的身影……这一切转折得太快，太不真实。
直到那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黑衣人如同破麻袋般砸落在自己脚边，溅起的泥点打在腿上传来冰冷的触感，李玄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
又是他！
又是这个神秘莫测、如影随形的幽影！
从最初的宫殿中出手相救，到后来在宫殿附近出手，随后是山洞中，数次若有若无的援手化解危局，再到此刻，在自己和尹无恙即将被彻底碾碎的绝境之下，再次如鬼魅般现身，以雷霆万钧之势扫平强敌……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那么三次、四次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李玄的胸腔里猛烈地翻滚、冲撞。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心悸，有对幽影强大力量的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长久以来被无形目光注视、被暗中操控、命运仿佛被他人安排的巨大困惑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穿透两人之间那不算远的距离，死死盯住幽影那隐藏在宽大兜帽下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遏制，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你究竟是谁？”
李玄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而带着明显的嘶哑，却异常响亮，在寂静的林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落，“为什么？”
他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脚下松软的腐殖层被踩得深深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