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重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深处的灼伤。
云初弦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天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
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带着咸腥的海风气息,混合着泥土的湿润和草木根茎被碾碎的青涩苦味——全然不同于窟卢塔森林里那种带着腐朽甜腻的“浊”气,也迥异于她故土华山之巅的清冽。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后背紧贴着一片被压倒的、毛茸茸的野草。
眼前是豁然开朗的天地。远处,无垠的碧海延伸至天际线,与澄澈得不可思议的湛蓝穹顶相接,几缕絮状的白云慵懒地漂浮着。
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海鸟清越悠长的鸣叫,风穿过高大阔叶林的沙沙声……构成一种庞大而宁静的背景音。
这里是……海边?
记忆的最后碎片,是血色符阵在毁灭性轰击下崩碎的刺目光芒,是飞坦那把猩红伞剑撕裂空气的幽蓝寒芒,是库洛洛冰冷漠然的眼神……以及濒死之际,体内那股如同火山爆发、强行撕裂虚空的金色洪流。
传送!她最后的保命血符,配合着刚刚觉醒、狂暴失控的念力,将她抛离了那片修罗场。
她低头审视自己。
银灰色的斜襟劲装沾满了烟尘、泥土和暗褐色的干涸血渍,多处被撕裂,露出底下同样伤痕累累的皮肤。
深灰色的长发散乱不堪,原本精心编织的双丸子和长辫早已松散,几缕断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随身的长剑斜插在身侧湿润的泥土里,剑鞘古朴,剑柄缠绕的黑色丝绦依旧紧实。那柄沉重的油纸伞压在腿边,玄色的伞面沾着泥点,伞骨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尝试调动内息。
丹田内空空荡荡,那缕好不容易恢复的内力在最后的符阵消耗与空间撕扯中彻底湮灭。
然而,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滚烫的熔金,正在她干涸撕裂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
它比内力更活泼,更狂野,带着一种生命本源的灼热感。
这就是……念?这方天地独有的力量?她尝试着去控制一丝,那力量却如同滑溜的游鱼,在感知的边缘躁动跳跃。
“咕噜噜……”一阵突兀的肠鸣打破了林间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虚脱感和难以忍受的饥饿。
身体在发出警告:严重透支,急需补充。
必须找到食物,还有……安全的栖身之所。旅团那双无形的眼睛,如同跗骨之蛆,让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她拔起长剑归鞘,又将油纸伞紧紧握在手中,这沉重的伞柄给了她一丝熟悉的支撑感。
她强撑着站起,脚步虚浮,循着草木气息和水汽更浓郁的方向,向岛屿深处潜行。
脚下的土地松软,覆盖着厚厚的腐殖层和落叶。
这里的植被与她所知的任何山林都不同。树木高大,树冠如伞盖般撑开,叶片宽大肥厚,呈现出浓烈得近乎妖异的翠绿。
藤蔓纠缠,挂满不知名的浆果,色彩鲜艳得令人心头发怵。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盐粒、草木汁液和某种……浓烈鱼腥混合的奇异味道。
她放轻脚步,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深灰色的衣袍在浓密的绿意中时隐时现。耳朵捕捉着风穿过叶片的摩擦声、远处海浪的节奏、更近处溪流的潺潺……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带着韵律的哼唱声?
声音来自前方。云初弦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贴上一棵巨树宽厚的树干,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向前望去。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流过林间空地,溪水在阳光下跳跃着碎金般的光芒。
溪边,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湿润的石头上。
那是个少年。穿着最简单的绿色无袖背心和深色短裤,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线条流畅的胳膊和小腿。
最醒目的是他那头如同黑色刺猬般根根竖起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他手中握着一根简陋却异常坚韧的竹制钓竿,鱼线垂入溪水中,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吸引云初弦注意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与这片森林、这条小溪,甚至拂过他发梢的风,都无比和谐。
他仿佛就是这自然的一部分,毫无突兀感。那份毫无防备的专注和松弛,在云初弦经历过窟卢塔的惨烈与旅团的杀意后,显得如此陌生而……刺眼。
就在这时,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并未回头,但握着钓竿的手指微微一顿,哼唱声也停了下来。
他侧了侧头,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用鼻子嗅着什么。
云初弦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藏入树影。
她对自己的潜行功夫有绝对自信,连窟卢塔族最老练的猎人都难以察觉。这个少年……
少年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林间的小鹿。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