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如一道离弦的灰影,几个起落便掠至粗大的塔柱旁,足尖在木柱上轻点数下,身姿轻盈如飞燕,竟不需借助任何绳索梯子,眨眼间便已稳稳立于高耸的瞭望塔顶!
深灰色的长辫在疾风中向后扬起。
塔下的酷拉皮卡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地攀爬着塔身外侧简陋的木梯,奋力向上。
塔顶视野豁然开朗。整个窟卢塔村落如同镶嵌在巨大绿毯上的模型,炊烟袅袅,溪流如银带蜿蜒。
然而,云初弦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西北方向,那片此刻正不断涌出疯狂野兽的密林更深处。
酷拉皮卡喘着气爬上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远处连绵起伏的林海树冠之上,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大片浓重得化不开的“乌云”!那“云”并非水汽凝结,而是由无数只漆黑的乌鸦组成!它们密密麻麻,如同沸腾的墨汁,在林冠上方盘旋、俯冲、发出刺耳嘈杂的呱噪声,形成一片不断翻涌扩大的死亡阴云!那片区域正是兽群疯狂逃窜的源头方向!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翻腾的“鸦云”之下,森林的绿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枯槁!仿佛有无形的手,正贪婪地吮吸着那片区域的生命力!
“那……那是什么?”酷拉皮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湖蓝色的眼睛被那片不详的鸦云映得发暗。
云初弦没有回答。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极力穿透空间的阻隔,投向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密林深处。
除了那浓得令人窒息的“浊”气,她似乎还捕捉到了别的……
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冰锥般锐利冰冷的“气”的残留!
那“气”的存在感极其稀薄,仿佛只是惊鸿一瞥留下的余韵,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只为毁灭而生的恶意!
冰冷,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运转时泄露的一丝寒光。这绝非自然之物所能拥有!是人为!而且是极其可怕、远超她目前所认知力量层次的“人”!
云初弦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让她握着油纸伞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感觉……比面对发狂的兽群、比感知到森林的“浊”气,更加令人毛骨悚然!那是来自生命本能深处、对更高层次捕猎者的绝对警觉!
“师父?”酷拉皮卡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和陡然散发出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凛冽寒意,不安地唤道。
云初弦猛地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看向酷拉皮卡,声音沉凝如铁,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传讯长老。林中生变,恐有……外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那个尚且安宁、对即将降临的灾厄一无所知的村落,一字一句地补充道,“非兽,非灾。是……人祸!其力……诡谲莫测,不可轻忽!”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灭了酷拉皮卡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看着师父那双沉静眼眸深处翻涌的、从未见过的凝重与忌惮,又望向远方那片如同不祥烙印般盘旋的鸦云,一股巨大的、冰冷的不安感,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森林的低语,已化作无声的悲鸣。
死亡的鸦群,在看不见的猎手驱赶下,正将巨大的阴影,悄然投向这片与世隔绝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