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经过的民警向他打招呼:“牛局早!”
他勉强点点头,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著审视。走廊墙上的標语格外刺眼:“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地来到秦纵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
牛寒山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却在即將敲门的那一刻犹豫了。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自首意味著什么?牢狱之灾?身败名裂?家人怎么办?女儿怎么办?有个坐牢的父亲,她怎么找工作、谈恋爱?
那张警校毕业照上清澈的眼神,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的黑暗。
牛寒山抬手用力敲了两下门——咚,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秦纵平稳的声音。
牛寒山推门进去,满脸畏惧之色。
秦纵抬起头,看到是牛寒山,略微有些惊讶:
“牛局?有事吗?坐。”
牛寒山没有坐,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將手中的材料放在桌面上,然后退后两步,站得笔直:
“秦局长,我是来自首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秦纵的目光从牛寒山苍白的脸上移到那份材料上,没有立即去拿,而是平静地问:“自首什么?”
“我我收受了万豪集团副总李金章的贿赂,先后十二次,共计五十万元人民幣。”牛寒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这里是详细记录,还有一部分证据在u盘里。”
秦纵终於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仔细翻阅。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阅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漫长的十分钟后,秦纵放下材料,揉了揉眼睛:
“为什么现在来自首?”
牛寒山张了张嘴,想好的说辞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说:“我我受不了了。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戴著手銬站在法庭上。我女儿打电话问我工作累不累,我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我”
他的声音哽咽,直到最后说不出话来。
秦纵沉默地看著他,眼神复杂,许久,他指了指沙发:“坐吧。
牛寒山机械地坐下,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材料我看完了,”秦纵说,“时间、地点、金额都很详细,看得出你是真的想交代清楚。但我想知道,除了李金章,还有没有其他人?你的上线或者下线?”
“没有,”牛寒山摇头,“都是李金章直接联繫我,中间有过两次是通过赖政委赖恭祥牵线,但他只是组了个饭局。”
提到赖恭祥的名字时,牛寒山注意到秦纵的眼神微微一动。
“赖恭祥知道这些事吗?”秦纵问。
“应该知道一些,但他很谨慎,从不直接参与,只是创造机会让我和李金章接触。”
牛寒山如实回答。
秦纵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牛寒山: “万豪集团老板梁万豪参与这事没有?”
“见过几次,但没直接接触,都是李金章在中间。”牛寒山回答,然后鼓起勇气问:“秦局长,我我会被立即逮捕吗?”
秦纵转过身,目光锐利:“按程序,是的,但”
他停顿了一下,“你愿意配合调查吗?特別是关於万豪集团和可能涉及的其他人的调查?”
“我愿意!”牛寒山几乎是脱口而出,“只要能赎罪,我什么都愿意做!”
就在这时,牛寒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赖恭祥”,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秦纵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谁的电话?”
“赖赖政委!”牛寒山声音发乾。
秦纵快速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接,开免提,说话的口气自然一点,就说你在办公室看文件。”
牛寒山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下免提键:“喂,赖政委,您好!”
“牛局,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传来赖恭祥熟悉的声音,带著一贯的隨意。
“在办公室,看个文件,有什么事吗?”
“晚上有空没?好再来酒楼,老包厢,咱俩喝两杯,聊点事。”赖恭祥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但牛寒山了解这个人,这种轻鬆往往是偽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