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出货:七十二台。
上林苑流水线四台齿轮版,九县木匠同步开工的简版水车六十八台。
萧何把表折好塞进袖口,站起身往空地西面走。
李苒蹲在第十一台齿轮版水车的传动端旁边。
“这批齿轮咬合比前三天好了两成。”
老木匠蹲在对面,满脸得意。
“姑娘,老汉把中心孔改成先钻后铰的两道工序了,偏差控制在一成分以內。”
“谁教你的”
“没人教,老汉自己琢磨的。”老木匠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李苒的眉心那道纹鬆了一点。
“行,你把这个工序写下来,让萧何抄进流水线操作手册里,以后每个齿轮组都按你这个法子来。”
老木匠咧嘴笑了,转身跑去找萧何。
李苒站起来,左膝打了个弯,她扶著支架稳了一下。
扶苏从主轴组那边跑过来,肩膀上扛著一根备用轴承,脸上全是汗。
“櫟阳那边传话回来了,第一批八台水车全部到位,今日午时开始同时运转。”
李苒望向扶苏。
“走。”
“去哪”
“櫟阳。”
马车从上林苑东门出去,顺著驰道往东北顛了不到半个时辰。
车厢里李苒闭著眼,靠著车板。
扶苏坐在对面看著李苒已经逐渐消失的手。
看了几眼他便把目光移开,看向车窗外面的黄土地。
地裂了。
一直从驰道两侧一直裂到远处的田埂上。
马车在櫟阳县渭水北岸停下的时候,李苒先听见了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木链条在长槽里跑动的声响,从河滩
李苒跳下车,走到岸顶往下看。
八台龙骨水车沿著河岸排开,每台间距三十步。
十六个踩车工人分成八组,脚掌一前一后交替踩著踏板,每一脚下去踏板就沉三寸,主轴跟著转。
八股水流从八个出水口涌出来,匯进岸顶的引水总槽里。
总槽是扶苏昨天带人挖的,三尺宽两尺深,从岸顶一直通到最近的乾渠入口。
水在总槽里跑著,顺著坡度往南流,流进了乾渠。
接著从支渠流进了田间的毛渠。
水往田里去了。
岸顶的田埂上蹲著几十个农夫。
他们从天不亮就来了,本来是被县衙叫来踩水车的替补,但现在第一班人还没换,他们就蹲在田埂上看。
水从毛渠的出口漫出来,流到了地里。
看到有水出来。
蹲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农夫伸出手,手指戳进湿泥里,按了个印子。
他把手指拔出来,指尖上沾著湿润的泥巴。在阳光下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年轻农夫凑过来。
“老伯,地湿了。”
老农夫没接话,蹲在那儿,手指头还举著。
“老伯”
老农夫的肩膀抖了一下。
年轻农夫弯腰去看他的脸,看见老农夫的眼角有一道水痕。
“老伯你哭啥”
老农夫把手指头往裤腿上擦了擦,声音有些哽咽。
“老汉种了四十年地,头一回看见水自己往上爬。”
田埂上其他几个农夫也伸手去摸泥里的水。
泥土的腥味混著水的凉意,是关中两个月来最好闻的味道。
李苒站在岸顶,离那些蹲在田埂上的农夫大约二十步远。
她没有走过去。
她看著水流入田。
没笑,没说话。
低下头,在手背上歪歪扭扭记了一行字。
櫟阳段八台同时运转,出水量达標。
扶苏站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父皇在寢殿里用数据逼他算的那些帐。
一台水车一天灌三十亩。
八台水车一天灌两百四十亩。
七十二台水车一天灌两千一百六十亩。
十天下来就是两万多亩。
他在上郡种了十七天红薯,知道泥土乾裂的时候是什么手感。
现在泥土湿了。
扶苏转头看了一眼李苒的背影。
李苒把目光从田地里收回来,转身往河滩
“跟上,检查另外七台的刮板贴合度。”
扶苏扛起竹竿跟了上去。
两人踩著碎石往河滩
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