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没有转身。
“朕记得你当年写过一篇諫逐客书。”
李斯的后背绷直了,他的左手无意识的攥住了袖口內侧的衣料。
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他还只是一个客卿。
秦国朝堂上掀起了一场驱逐所有外来客卿的风潮。
他李斯身为楚国人,首当其衝在被逐之列。
他连夜写了那篇上书,递进了咸阳宫。
嬴政看了一夜,第二天收回成命。
留下了所有客卿,留下了他。
“朕那时候留下了你。”
嬴政的声音从龙榻的方向传过来,闭著眼睛,气息微弱但字字清晰。
“是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几件事之一。”
李斯站在殿门口,整条脊背像被人从后面浇了一瓢滚水,从尾椎一路烫到后脑。
他站了三息。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下去,重重跪在门槛处,额头没有磕下去,但膝盖实实在在跪了。
“臣,谢陛下。”
四个字说完,他站起来,大步走出殿门,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殿门合上。
嬴政在龙榻上睁开了眼,目光盯著门板的方向。
帷幔后面传来陈尧极轻极轻的一声。
“陛下这一招,比臣手册上写的任何计策都管用。”
嬴政没有接话,他的嘴角没有动,但手指在被褥上轻轻叩了一下。
李斯是一把好刀,好刀不能只用威胁去驱使。
还得让它知道,握刀的人从来没忘记过它最锋利的那一天。
殿外。
李斯大步走在廊道上,秋风灌进袖口冻的手臂生寒,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满脑子只有嬴政最后那句话。
他走了大约三十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殿门。
紧闭,帷幔不动。
李斯转回头继续走,步子放慢了。
走回行帐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枕下那封写给蒙毅的信取出来。
展开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去,仍然没有发。
但他坐在案前,提笔在另一张绢帛上写了新的四个字,陛下尚明。
写完之后他盯著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绢帛折起来,塞进了衣襟最里层的口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