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还有人记得朕吗?
陛下留下的一砖一瓦。”

    嬴政沉默了片刻。

    “你说每年清明有人献花,什么意思?”

    “清明是后世的一个节日,专门祭奠故去之人。”

    陈尧的声音低下来。

    “每年清明,始皇陵前都会有人去献花。”

    “不是官府组织的,是百姓自发去的。”

    “有老人,有孩子,有穿著军装的军人,也有普通的农夫和商贩。”

    “他们站在陛下的陵前,鞠躬,献花,有人还会烧纸。”

    “两千年来,从未断过。”

    嬴政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殿內安静了很久。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帷幔晃了一下。

    嬴政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陈尧脸上。

    “你说的这些,朕信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和昨夜的质疑已经完全不同了。

    “朕还有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昨夜朕看了那本书,看到后面,有一段写近代屈辱。”

    陈尧的表情变了。

    “三千万死难同胞。”

    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

    “朕看了一夜,这几个字看了不下十遍。”

    陈尧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是军医,他在课堂上学过这段歷史。

    他在纪念馆里看过那些照片,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亲口把这些说给两千年前的始皇帝听。

    “那场仗后来怎么样了?”

    嬴政问。

    “书上写了结果,但写的太简略,朕想听你说。”

    陈尧咬了一下嘴唇。

    “打贏了。”

    “用了多久?”

    “十四年。”

    嬴政皱了一下眉。

    “十四年?”

    “是,从全面开战到最后胜利,十四年。”

    陈尧的声音有点哑。

    “对手比我们强太多,有飞机有大炮有军舰,我们什么都没有,最开始很多士兵连枪都分不到一支,三个人共用一把步枪上战场。”

    嬴政听不懂陈尧口中的飞机,大炮和军舰是什么,但他並未打断陈尧的话。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怎么打贏的?”

    “拿命填。”

    陈尧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一个阵地守不住就换一批人上去,再守不住再换一批,城池丟了就退进山里打游击,平原守不住就退到高原上去。”

    “退了半个国家的纵深,退到了最后面,然后开始反攻。”

    “一座城一座城的收回来,一寸土一寸土的往回打。”

    “打了十四年,三千万人的命,换来的胜利。”

    殿內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重。

    嬴政靠在榻沿,右手无意识的攥著被褥的边角。

    他没有再问下去。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早晨的阳光越过沙丘宫的屋脊,照进殿內一小片地面上。

    嬴政站起身,走回案前坐下。

    陈尧跪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嬴政的声音从案后传过来。

    “你今日不要出这间殿。”

    “帷幔里面待著,任何人来都不许出声。”

    “是。”

    嬴政拿起笔,翻开昨夜扣在案上的竹简,在赵高二字后面的空白处落下了第一行批註。

    殿外传来郎卫换班的脚步声,日光一寸一寸爬过地面。

    ......

    另一边,丞相行帐內。

    李斯坐在案前,面前摆著一碗已经凉透的粟粥,一口没动。

    他整夜没有合眼。

    昨夜从偏殿出来之后,他没有回去找赵高,也没有去太医那里,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行帐,坐下来,开始想一件事。

    嬴政说的那个字。

    “坐。”

    不是坐下来回话的坐,不是赐座的坐。

    嬴政昨夜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怒意,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是一个字,砸下来,赵高跪了,他也跪了。

    但让李斯反覆咀嚼的不是这个字本身,而是嬴政说这个字之前的那一瞬间。

    他睁眼的速度太快了。

    李斯跟了嬴政二十年,见过他在朝堂上雷霆大怒,见过他在军帐中通宵议事,见过他在巡游途中接到急报时的反应。

    嬴政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醒来的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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