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陈谓行和纪天禄对他的特殊照顾,近段时间周灝一直待在青蟒脊,並未率队到前线或敌后刺探情报。
很快,周灝顶著漫天飞雪来到帐中,他脸颊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但身形依旧笔直如松。
“周灝见过將军!”
“坐吧!”凌川示意他坐下,又让苍蝇给他倒了一碗热茶,周灝接过茶碗,先是捧在手心里暖了暖手,待指头恢復了些知觉,才小口喝下。
“將军找属下有事”周灝主动开口问道。
凌川点了点头,目光沉静:“神都的詔书昨日抵达北疆,陛下封周苍为太子!”
听到这个消息,周灝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稍纵即逝,隨即恢復如常:“大皇兄身为皇长子,理当继承皇位。臣弟为他高兴!”
凌川一直盯著他,那瞬间的异色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你真替他高兴”凌川笑著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这是自然!”周灝答道。
他又自顾自倒了一碗热茶喝了起来,似乎想藉此掩饰內心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凌川顿了顿,缓缓开口:“殿下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在望云关相见时的谈话”
这一次,他没有直呼其名,而是称他为『殿下』,这无疑是在告诉周灝,此刻凌川是在与他三皇子这个身份对话。
“自然记得!”周灝点头,放下茶碗,神色变得郑重。
凌川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当日我问你,若有朝一日你得了皇位,可否用这至高权柄换取天下太平,你当时回答我,若真如此,別说是区区皇位,就算用你的性命为筹码,也毫不犹豫!”
周灝点头,眼神坚定:“我说过的话,从未忘记!”
凌川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那我今日再问你,若为了天下百姓,你是否愿意背负千古骂名,去爭夺皇位”
“哐当!”
周灝手中的茶碗脱手坠地,应声而碎,他满脸惊诧地瞪著凌川,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帐外风雪呼啸,帐內却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周灝依旧难以平復內心的震撼,声音艰涩:“將军慎言!对於皇位,我从未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殿下,你捫心自问”凌川直视著他的眼睛,字字如锥,“你是真不想,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后台、没有背景,根本爭不到,所以才不敢奢想”
这一次,周灝没有急著回答。
不是避而不答,而是他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正如凌川所言,他的母亲不过是出身江湖的歌女,有幸得陛下青睞带入宫中。
虽然陛下对他们母子也算不错,可在危机四伏的皇宫之中,他们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弔胆。
母亲为了保护他,將他送入书院,后来隨著他一天天长大,大皇子与二皇子因为储君之位明爭暗斗,母亲为了让他远离权力斗爭的漩涡,不惜將他送到北疆边关。
从小到大,他都没想过要去爭夺皇位。
因为他知道,那把象徵著无上权力的龙椅,从来都跟自己没关係,没有后台,没有靠山,他拿什么去爭
可捫心自问,他真的不想吗
周灝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不代表他就真的不想。
人生在世,所求不过名利二字,可放眼天下,还有什么名能胜过九五至尊的权柄有什么利能胜过万里江山的锦绣
就在这时,凌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了家国天下捨身成仁,固然是人人敬仰的英雄;但为了苍生百姓背负骂名地活著,何尝不是一种大义”
周灝缓缓抬起目光,看向凌川,眼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为何是我”
凌川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因为我觉得,你更適合当皇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如果这一仗大周输了,整个中原都將成为胡羯的战利品,大周帝国自然不復存在。但若是我们贏了”
他看著周灝,目光灼灼,“殿下不妨大胆去想一想!”
周灝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中军大帐的。
夜间,他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披上鎧甲走出营帐,让手下的兄弟去休息,自己替他巡值。
这一夜,雪停了,风却更冷了。周灝在风雪中走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当初,他第一次听到凌川这个名字,是源於那篇《水舟论》,此后又被他的《乾坤四训》深深震撼。
但真正让他为之惊嘆的,是来到云州之后的所见所闻。
云州百姓人人有地种,家家有余粮,无世家门阀剥削,无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