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一章 满城縞素
    距离云州城还有数里之遥,便见云州军將士整齐列队於官道两侧,个个神色肃穆,右臂之上都繫著一条素白布条。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队伍中那些拉著战死袍泽遗体的板车上,由於一时难以筹措足够棺木,又路途遥远,只能用草蓆將烈士遗体裹起运回。

    好在眼下时节严寒,倒也不必担心遗体腐烂发臭。

    凌川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紧跟著亲兵营押送的数百辆板车,各军队伍依次隨行在后。

    当车队缓缓驶过之时,前来迎接的云州军將士同时抬手攥拳,重重捶击在胸前的甲冑上。

    “砰!砰砰!”

    拳甲相撞的声响,如惊雷滚过,似战鼓轰鸣。

    可再响亮的鼓声,也唤不回那些沉睡的英魂。

    所有云州军將士双目赤红,死死盯著车上天人永隔的同袍,不少人老泪,却只能將满心悲痛,尽数化作捶击甲冑的力量。

    凌川骑著那匹通体雪白的照雪马走在最前。

    都说万物有灵,照雪似也察觉到队伍中浓重的悲愴之气,步伐愈发沉重迟缓,蹄声低闷,宛若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队伍终於抵达云州城墙之下。

    凌川轻勒韁绳,照雪立马驻足。

    只见城头之上同样站满了云州军將士,他们臂膀繫著白布条,静静佇立,拳头捶击甲冑的声响此起彼伏,迴荡在天地间。

    与往日不同,城头上除了云州军旗,还多了一面面白色縞素,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著刺骨的悲凉。

    “兄弟们,回家了!”

    凌川声音哽咽,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落而下。

    进入城中,满城百姓自发排列在街道两旁,个个面色凝重,泪眼婆娑。

    那些家中有子弟参军的百姓,更是心神不寧,目光紧紧黏在板车上,生怕亲人的遗体就在其中。

    一些孩童懵懂无知,只是好奇地打量著成排的马车。

    “娘,这些车子里拉的是什么呀”一名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声问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无声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牵著她的年轻妇人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含泪低声道:“丫头,这里面躺著的,都是守护咱们的大英雄!”

    “就像爹爹一样的大英雄吗”小女孩满眼童真地追问。

    年轻妇人泪水决堤,哽咽著点了点头。

    她的丈夫也曾是云州军的一员,半年前边境开战,云州军在塔拉草原阻截胡羯第三路军,他便战死在了那场战斗中。

    凌川带著车队缓缓前行,沿途百姓皆面带悲戚,静静注视著队伍远去。

    望著那些盛满悲伤的眼眸、被泪痕浸透的脸庞,还有那些忐忑不安的目光,凌川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行至中途,凌川瞥见了苏璃与翠花的身影,身著银色鎧甲的小北也静静站在一旁,神色肃穆。

    不远处的人群中,王夫人也来了,她静静佇立在那里,身影单薄,一如当年那般

    那时她也曾站在队伍旁,盼著凯旋的未婚夫,最终等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遗体。

    紧接著,凌川又看到了杨恪、方既白、谢知命、嵇学真等一眾官员,就连程砚,以及云书阑的几位弟子,也都到场迎接。

    凌川没有停下脚步与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带著队伍返回了云州大营。

    两千多人,不过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可当两千多具遗体真切地摆在眼前时,那种衝击人心的悲痛,绝非言语所能形容。

    若是放在动輒数万、数十万大军廝杀的宏大战场上,两千多人的伤亡或许不值一提。

    可让凌川始终无法释怀的是,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本可以不必死。

    这几日,凌川无数次在心中自责,若是当时自己警惕性再高一些,若是对战局的分析再深入几分,或许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世上从无如果,更没有后悔药可买。

    这两千多具遗体的背后,是两千多个破碎的家庭,不知有多少人痛失爱子,多少人永別丈夫,多少人失去父亲

    返回云州大营时,营中早已备好两千多口棺材,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將袍泽遗体移入棺中,受伤的將士则被立刻送往营房救治休养。

    这些,都是凌川提前派人传回消息,让大营提前筹备妥当的。

    很快,军营中搭建起一座巨大的灵堂,两千余口棺材整齐排列其中,大部分棺材前都立著一块灵位,上面刻著逝者的姓名。

    还有些棺材前空无灵位,那些烈士的遗体早已无法辨认,有的甚至残缺不全,或是被战马踏成肉泥,只能將破碎的兵器、染血的鎧甲与残骸一同装入棺中。

    营中诸事皆有人妥善打理,凌川独自一人坐在灵堂前,身影孤寂,满心沉痛。

    直至天色渐黑,程砚才轻步走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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