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读书人的风骨
    宋砚声这才恍然,原来父亲是为这事动怒,忙不迭解释道:“父亲原是为这个儿子本想给您一个惊喜,没想到您这么快就知道了”

    “惊喜”宋鹤年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拐杖指向儿子,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痛心与失望,“我看你是想气死我,好早日分了这家业!说!你还瞒著我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面对父亲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宋砚声心底那点侥倖彻底溃散,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隱瞒,只得將醉仙楼宴饮、黄英杰的许诺、乃至那桩尚未言明的『婚事』和盘托出。

    听著儿子的敘述,宋鹤年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变白,握著拐杖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你你竟敢竟敢背著我,將宋家百年清誉,將我这张老脸如此轻易地卖与仇讎!”老爷子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著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宋鹤年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愤怒与失望交织,如同冰火交织的深渊,死死盯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宋砚声。

    “好,很好啊!”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带著刺骨的寒意,“宋砚声,你真是长本事了!如今竟能绕过为父,擅自替整个宋家做决定了!”

    宋砚声张了张嘴,本想辩解几句,可一触碰到父亲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冻结在喉间,最终化为无声的沉默,將头埋得更低。

    “宋家落到今日这般后继无人的境地,是我宋鹤年教子无方,怨不得你们”宋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后院,拐杖重重顿地,“但!就算宋家山穷水尽,就算我宋鹤年行將就木,我也绝不会向他黄千滸低头!非是我自命清高,强撑什么文人风骨!”

    他目光如炬,雪白的鬍鬚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咱们宋家人骨子里的教养,是祠堂里列祖列宗的教诲,不允许我向这等祸乱朝纲、结党营私的奸臣贼子折腰!”

    “黄党把持朝政,蒙蔽圣听,致使天下乌烟瘴气!我宋家今日若低了头,不仅百年清誉毁於一旦、遗臭万年,更会让后世的天下读书人从此在权奸面前,永远——永远也直不起腰杆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儿子宋云舟气喘吁吁地跑进后院,脸上带著几分复杂难明的神色,急声稟报导:“爹!小璃来了!”

    宋鹤年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打断,他神色一凝,追问道:“谁”

    “是二姐家的苏璃!还有还有凌川!”宋云舟清晰地重复道。

    宋府门外,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悄然停稳,並未引起过多注意,车厢內,凌川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著苏璃微凉的小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细腻掌心中沁出的潮湿与微颤。

    凌川心中明镜似的,苏璃此刻的忐忑,皆因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

    宋家这些年备受打压,虽非苏家直接导致,却实打实地受了牵连。

    往昔苏家鼎盛时,岳父苏定方性格刚直,外公宋鹤年更是两袖清风,宋家並未藉此谋取多少实际利益,为此,除了大舅宋敬芝,另外两位舅舅私下里早有微词。

    如今苏家倾覆,宋家被殃及池鱼,成了黄党与齐党联手排挤的对象,却是不爭的事实。这一路上,苏璃紧抿著唇,眉眼间写满了近乡情怯的忧虑。

    “走吧,娘子!”凌川紧了紧她的手,声音沉稳有力。

    苏璃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这才扶著凌川的手走下马车。

    抬眸望去,宋府的门庭与一年前相比,並未有太大变化,只是那朱漆大门似乎又斑驳了几分,大舅宋敬芝正站在门前,忙碌地迎接著往来宾客。

    宋敬芝几乎在同一时间也看到了苏璃。事实上,自凌川班师回朝的消息传遍神都起,宋家便一直关注著。

    然而时至今日,除了那位痴迷工械、不通世故的娄桓侍郎,竟再无其他官员到凌川落脚之地拜访。

    缘由不言自明,眼下神都局势波譎云诡,无论是以黄千滸为首的『黄党』,还是以齐清远为核心的齐党,皆视凌川为眼中钉。

    更重要的是,陛下的態度至今曖昧不明,在这种时候,明哲保身才是官场常態。

    宋家同样保持了距离,除了上述原因,家族內部,尤其是三弟宋砚声和四弟宋云舟,更是將宋家如今的困境归咎於苏家,怨气难平。

    “小璃!”宋敬芝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复杂,率先开口,隨即快步迎了上来。

    “苏璃,见过舅父!”苏璃敛衽行礼,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那一声『舅父』,唤得百转千回,蕴藏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

    “凌川,见过舅父!”凌川亦抱拳,姿態恭敬而不失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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