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祭奠故人
    青石铺就的台阶被岁月磨去了稜角,缝隙间满是墨绿色的青苔。

    凌川紧握著苏璃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掌心沁出的冷汗,冰凉而潮湿,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著,如同受惊的蝶翼。

    他们一路走来,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座座静默的坟塋。墓碑上那些名字虽然依旧清晰可见,但却如同被时光长河淹没的过往,无声地诉说著此地的苍凉。

    终於,他们来到了朱彦所指的那片区域,一座明显新近修葺的坟冢静静矗立,墓碑上,『苏定方』三个字,如沉重的烙印,猛地撞入眼帘。

    “爹!娘!”

    苏璃的呼唤带著破碎的颤音,她挣脱凌川的手,踉蹌著扑到坟前,双膝重重跪在坚硬的土地上,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女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你们”她伸出剧烈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无比轻柔地抚摸著墓碑上双亲的名字。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与之相反的,是记忆中父母温煦的笑容、关切的叮嚀,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与眼前这冰冷的石碑形成残酷的对比,令她肝肠寸断。

    凌川在她身旁缓缓跪下,俯身,庄重而恭敬地叩了三个头:“小婿凌川,叩拜岳父岳母大人!”

    他默默取出香烛纸钱,用火摺子点燃。

    纸钱在近乎凝滯的空气中燃烧,青烟裊裊升起,带著生者的哀思,繚绕在坟冢之上。

    苏璃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从最初的呜咽变为撕心裂肺的痛哭,她伏在坟前,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

    “爹,娘!定是你们在天有灵,庇佑女儿死里逃生,得遇相公”她泣不成声,仿佛要將这一年多来所有的委屈、恐惧与思念,尽数倾泻在这座能听懂她言语的坟塋前。

    与此同时,於此地相隔十余里的皇家陵园深处,一道青色身影迎著晨雾缓步而行。

    此地乃神都禁地,常年有一支禁军驻守,除特定时节祭祀与日常维护人员外,寻常人等绝难踏入半步。

    这青衫邋遢的老人,正是杨斗重。

    他手中紧握著那只形影不离的酒葫芦,脚步却似绑著千斤巨石,迈向不远处那座孤寂的陵墓。

    短短数丈之遥,他却走得异常缓慢、艰难。

    这位曾睥睨江湖的剑神,此刻眼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怯懦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混杂著深不见底的愧疚与经年不愈的痛苦。

    墓碑之上,『大周秀嬋公主之墓』八字,清晰而冰冷,这位先皇最宠溺的幼女,香消玉殞於十六年前。

    杨斗重行至墓前,未曾拂去石阶上的尘埃,便直接颓然坐下。

    他凝视著那方墓碑,久久无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许久,一道嘶哑的声音才从他喉间艰难挤出:“秀儿我来看你了!”

    他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將醇香的酒液缓缓倾洒在墓前,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安眠的人,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恍惚的笑意,低语道:“慢些喝,別呛著”

    犹记得,当年,他风华正茂,心比天高,只身独剑便闯入神都,誓要用手中大江,压过巍峨皇宫。

    也正是在那时,他遇见了那个女扮男装的假小子。

    以他的眼力,一眼便看穿了那拙劣的偽装,却看不透她那双不染尘埃、清澈见底的眸子。

    她性子跳脱,出手阔绰,曾在他饮酒时,一把抢过酒葫芦,学著他的样子仰头便灌,结果被辣得涕泪横流,满面通红,那副又狼狈又可爱的模样,至今忆起,仍鲜活如昨。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江湖中最常见的萍水相逢,註定要相忘於江湖,却未料到,在他名冠神都,即將离去的前夜,两人竟在洛神阁中,喝得酩酊大醉。

    他是被一阵冰冷而整齐的甲冑碰撞声惊醒的。

    睁眼时,四周已被寒光闪闪的兵刃包围,而那个假小子,正衣衫不整地蜷缩在他怀中,睡得正沉。

    “大胆狂徒!竟敢玷污公主殿下清白!该杀!”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震散了杨斗重最后的醉意,也惊醒了怀中的她。直到此刻,杨斗重才骇然知晓,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竟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妹妹,金枝玉叶的秀嬋公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境,两人俱是茫然失措。

    杨斗重下意识便要运转真气,强行突围,却惊觉周身经脉酸软无力,真气滯涩难行,他猛地看向秀嬋,眼中儘是惊怒与质问:“牵机引你在酒中下了毒”

    秀嬋公主脸上血色尽褪,泪水瞬间涌出,用力摇头,声音带著哭腔:“我没有!我也喝了我,我只是喝得少些”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混乱中,她竟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杨斗重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他不顾一切地强行冲开被毒药封锁的经脉,逆行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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