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不渡一身素白衣袍,眉眼清冷,目不斜视,唯有他身侧那名锦衣少年,目光轻盈一转,径直落在书架里侧的沈霁身上,坦荡又直白,是毫不掩饰的打量。
周遭弟子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弟子纷纷垂首,再无人议论。
少年视线不急不缓,扫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稳稳捧着的卷宗上时,忍不住皱起眉头。
尘不渡缓步路过沈霁,并无半分刻意停留。
少年目光在沈霁的身上停留了半刻,跟着尘不渡上楼。
两人身后跟着花易落,他在目光无意落在沈霁身上,没有过多停留。
沈霁抬眸,淡淡望向三人背影。
刚刚那少年她记得,是试炼大会那位穿着莲花纹的宗服的少年。
后来想起,她才记起来是谁。
原来他就是李明月和顾清风的唯一的独子,云门宗少主。
顾安。
真是个好名字!
沈霁收回目光,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眼底的清淡里,又悄悄覆上一层凉。
二楼。
花易落站在尘不渡的身后,瞥了一眼楼下沈霁方向。
云梦宗这位小祖宗来过逍遥派学艺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往有什么要查的师祖都是派他来藏书阁取。
师祖这次跟着来,花易落表示看不透了。
师祖对沈霁的态度让他完全看不懂!
难道那晚破除师祖百年修炼的不是沈霁,而是另有其人?
师祖对沈霁不一般,只是因为她的身份?
少幸将手中的整理好的书卷递过去,声音温和:“师傅,这卷整理的好不好,你帮看看可以吗?”
沈霁抬手接过来,缓声道:“很好,就是字写差了点,回去我们多练练。”
少幸愣了愣,随即笑弯了眼.
他握紧沈霁手,心里还是有一丝忐忑,语气带着撒娇:“知道了,师傅。”
这是沈霁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笑容,印象中他总是有一双忧郁的眼睛。
两人亲近的这一幕刚好落进尘不渡的眼里,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往下一沉。
一袭白衣纤瘦的身影映入眼底,接着是那张扬明媚的脸,笑得扰人心神。
而她那双小手,此刻正被另一人握在手中。
“师祖,”顾安捧着一本杂记递到尘不渡的眼前:“我能看看这本吗?”
尘不渡视线仅仅停留一眼,便淡漠收回,移向眼前的杂记。
“可。”
顾安一愣。
活祖宗今天显灵了,大发慈悲的不让他继续学习难懂的法术了。
顾安拿着杂记,快速躲在一旁去看。
他就怕晚一步活祖宗反悔。
“易落。”
身后的花易落被突然喊了一声,凑上尘不渡跟前。
“师祖?”
“去告诉沈霁,整理好宗门旧卷,明日送到玄冰殿。”
见尘不渡依旧面容冷淡,花易落没有多想,下去传话。
当沈霁听了,抬头望去的时候,对上那双没有七情六欲的,无喜无悲的眼睛,她也只能心慌。
总觉得不尘师祖放过她,好像又没完全放过。
她还能借此机会看看宗卷的旧事。
沈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答应下来,等她再抬头看去时,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无人知晓,回到玄冰殿内,素来冷静自持的不尘师祖,独坐万年寒玉,心绪早已乱了分寸........
入夜,等所有弟子都离开藏书阁。
沈霁向藏书阁长老拿了结界钥匙,借着不尘师祖罚她的理由,开始研究卷宗。
少幸一开始不懂,直到看见沈霁一直翻阅宗门史册。
“师傅,你研究历代宗门旧事做什么?”
“想多了解一些。”沈霁随口道。
自从上次她听不尘师祖说她的命格和仙门百家内乱有关后,她一直留心。
不尘师祖罚她来藏书阁只是表面,今天特意让落师兄提醒她整理卷宗,肯定有深意。
哪怕她现在猜不透是什么,但她笃定。
这样一位看透世事、清心寡欲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特意安排她来藏书阁翻阅旧卷。
一个活了千年、专修无情道的宗门师祖不会无所事事地叫她做这些。
只是这份深意太过隐晦,层层遮掩,她暂时根本猜不透真正的用意。
沈霁垂眸,看着史册上密密麻麻的古旧字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太难猜了。
但为了魔星命格这件事情她都要查清楚,摸清自己命格的归宿,挣脱所有人的掌控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