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毒士观幼麟
    然而战争并不像曹丕预想的那样顺利。三路大军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阻力——夏侯渊在江陵城下被陆逊以水军截断了粮道,进退两难;曹休在濡须口遭遇了东吴水师的顽强阻击,始终无法突破江防;曹仁坐镇后方,虽然稳住了局面,但两路受阻,他也难以孤军深入。

    九月初,军中开始出现疫病。先是夏侯渊那边有几个士卒发了高热,随后迅速蔓延,短短十几天便有数百人病倒。

    曹休那边情况更糟——濡须口水泽密布,蚊虫滋生,疫病传播得极快,几乎每天都有士卒被抬出营帐。

    曹叡在洛阳收到军报时,皱紧了眉头。他当即去见了曹丕,建议从邺城医院抽调大夫随军救治。

    曹丕准了,八百里加急送信到邺城。董奉接到命令后,亲自带了二十名学徒和一大车药材南下,日夜兼程赶到江陵。

    与此同时,孙权那边也撑不住了。疫病在两军之间蔓延,东吴军中同样有人病倒。

    陆逊在江陵城头望见魏军营中不断升起的炊烟和隐约可闻的呻吟声,知道对方不好过;可他自己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城中已经开始有百姓染病,大夫不够,药材也不够。

    到了九月中旬,双方几乎同时默契地停了手。没有正式的停战协定,没有使者往来交涉——只是仗打着打着就打不下去了。

    夏侯渊撤了围,退到襄阳休整;曹休也从濡须口撤回了合肥;曹仁坐镇荆州北境,按兵不动。

    曹丕接到战报时,眉头皱了很久。他没有发怒,只是沉默地看完了整份战报,然后放在案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疫病……又是疫病。”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曹叡站在一旁,轻声开口:“父皇,这一仗虽然没打赢,但也没输。孙权那边同样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董公带去的药材救了不少人,至少咱们的人没白折。”

    曹丕抬眼看了看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倒是会宽慰人。”

    “儿臣说的是实话。”

    “朕知道。”曹丕把茶盏放下,重新拿起那份战报翻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来收进案边的匣子里,“这次的事,给朕提了个醒——打仗不光要看兵力,还要看后勤。药材、粮食、医官,这些东西缺一样都不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向窗外:“你那个邺城医院的主意,当初朕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确实是件要紧事。”

    曹叡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了垂眼。他想起当年自己提议建医院时,曹丕那副不置可否的表情——如今这位皇帝终于自己明白了它的分量。

    十月初,几路兵马陆续撤回驻地。夏侯渊回到洛阳时,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在建始殿见了曹丕,呈上了详细的战报,又说了些江陵城下的见闻,末了补了一句:“陛下,这次要不是董奉来得及时,臣那五万人怕是要折一半在江陵。”

    曹丕点了点头:“董奉有功,朕会封赏。”

    夏侯渊走后,曹丕独坐在殿内,望着那份战报出神。

    窗外秋蝉叫得正响,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最后的热量都喊出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曹操在铜雀台上说过的一句话——“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坐稳了,更难。”

    曹丕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那个被他称作“父王”的人,其实早就把答案摆在了面前,只是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看懂。

    十月初,曹叡挑了一个闲散的午后,带着姜维出了太子府,穿过城东几条铺满落叶的巷子,来到了贾诩的宅院门前。

    贾诩今年已经七十三了。

    一头白发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像银丝,人却依旧清瘦矍铄。他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手边放着一碗凉茶。

    听见敲门声,便吩咐管家开门。见是曹叡,眯着眼笑了一下:“殿下怎么来了?上次送给老夫的那坛酒还没喝完呢。”

    “先生,孤今天不送酒。”曹叡侧身让出跟在身后的姜维,“今天带个人来给您看看。”

    贾诩的目光落在姜维身上。年轻人的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宇间有一种不太寻常的沉静。

    贾诩看了他几息,忽然“嗯”了一声,那声音带着点意外和琢磨的意味。

    “太尉。”姜维拱手行礼,动作规整而不拘谨,“晚辈姜维,字伯约,天水人氏。”

    贾诩没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了姜维一番,目光从年轻的面孔一路滑到腰间的佩剑上,停了一瞬,又移回他的眼睛。

    然后他转头看向曹叡,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殿下这是……弄到宝贝了?”

    曹叡笑得眉眼弯弯:“先生觉得如何?”

    “进屋说。”贾诩侧身让开门口,引着两人进了正堂。

    贾诩的宅院不大,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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