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指尖微微发抖,但没有抽回去。
“宪英,你等了多久?”
辛宪英抬起头看着他,烛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三年。”
“三年……”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
曹叡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欠了好多人。
欠马云禄的——她等了他八年。欠辛宪英的——她等了他三年。
“以后不让你等了。”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鬓角的一缕碎发,“以后的日子,我陪着你过。”
辛宪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烛火跳了跳,影子在墙上晃了晃,然后定住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邺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像天上的星河落到了人间。
翌日,曹叡舒服的伸了伸懒腰,转过身看了一眼床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床上除了躺着辛宪英外,还多了一个马云禄。
原来,马云禄昨晚担忧辛宪英刚刚成婚,恐不是曹叡的对手,就想来关心一下。
结果不出所料,辛宪英没坚持多久就不行了,而自己也没跑掉。
曹叡在二人的额头上各自亲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辛宪英缓缓睁开了眼,她感觉自己都快散架了。她看向身旁的美人,忍不住低声埋怨:“姐姐,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马云禄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辛宪英的小手,姐妹二人就这样又沉沉睡去。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二月,邺城。
邺城百姓医院终于建成了。
曹叡站在医院门口,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崭新的匾额——“邺城百姓医院”六个大字,是曹操亲笔题的,笔力遒劲,铁画银钩。
张仲景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新做的灰布袍子,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笑得合不拢嘴。
董奉站在他另一边,也是新衣裳,捋着胡须,眯着眼睛看着那块匾额,嘴角带着笑。
“世孙,这医院花了不少钱吧?”张仲景问。
“忘了。”曹叡摆摆手,“张公,您就说,这医院够不够大?”
“大。太大了。”张仲景捋着胡须,“老夫行医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医馆。”
“不是医馆。是医院。”曹叡纠正他,“医馆是一个大夫坐堂,医院是一群大夫坐堂。医馆只能看附近的病人,医院能看天下的病人。”
张仲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世孙说得对。”
医院占地三十亩,前后三进院落,光是诊室就有二十间,药房五间,煎药房三间,病房三十间,还有一间可以容纳上百人的讲堂。
药材从各地运来,堆满了药房的架子。大夫从各地请来,张仲景的徒弟、董奉的徒弟,加上从各州郡征调的年轻医者,总共三十多人,每天在诊室里忙得脚不沾地。
曹叡走进医院,从第一进走到第三进,每一个诊室都看了看,每一个病房都转了转,药房里的每一味药材都抓起来闻了闻。
“张公,药材够不够?”
“够。君异从交州带了一批过来,魏王又从各州郡调了一批,加上咱们自己种的药田,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
“人手够不够?”
“勉强。”张仲景叹了口气,“三十多个大夫,看一天病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还有很多老百姓从远处赶来,排好几天的队,就为看个病。”
曹叡想了想,说:“那就再招。招学生。”
“还招?”
“对。招学生,系统教学。第一年学基础,第二年学诊脉开方,第三年跟师实习。三年出师,能独立看病,起步是难了点,但后面会越来越好。”
张仲景瞪大了眼睛:“世孙,您这——”
“这叫批量培养。”曹叡笑了,“张公,您一个人能看多少病人?一百个?一千个?可您要是教出一百个学生,每个学生又能教出一百个学生,那天下就没有看不起病的百姓了。”
张仲景不说话了。他站在药房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大夫,看着那些排队等候的病人,看着那些在病房里躺着的、被病痛折磨的、但眼睛里重新有了光的百姓,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世孙。”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您这份心,比老夫行了一辈子的医,都管用。”
曹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张公,您可别这么说。没有您,我这医院就是个空壳子。您才是这医院的魂。”
说完,曹叡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