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应声:“见过世孙!”
那声音有气无力,敷衍了事,像一群不情不愿的学生在给先生行礼。
曹叡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曹真把名册拿过来。
曹真递上名册,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快,但每一个名字都记住了。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就这?一个小娃娃?”
“听说在汉中的时候,他把五虎上将打败了四个,不知道是真是假。”
“切,五虎上将?那是刘备自封的,咱们大魏的将军才是真本事。”
“嘘,小声点,别让上面听见了。”
曹叡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停了,但那种不屑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怎么也藏不住。
他合上名册,递给辟邪,走到点将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千六百人。
“本殿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冷冰冰地扎进人群里,“你们在想——一个十五岁的娃娃,毛都没长齐,凭什么来管虎豹骑?”
台下鸦雀无声。
“你们在汉中没见过本殿下,所以不信本殿下的战绩。”曹叡顿了顿,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没关系。今天,本殿下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伸出手,指了指校场东侧的那排兵器架。架子上摆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式各样的兵器,每一件都是精铁打造的,沉甸甸的。
“你们当中,谁觉得自己有两下子的,可以上来跟本殿下过两招。”曹叡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口白牙,“打赢了,本殿下拍拍屁股走人,虎豹骑还是你们说了算。”
这话一出,台下炸开了锅。
三千六百双眼睛亮了起来,像一群饿狼看见了肥肉。虎豹骑的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曹真站在点将台下面,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曹叡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魏王昨晚派许褚来传话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句——“世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拦着,拦不住。”
“世孙此言当真?”人群中,一个大汉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曹叡循声望去。那大汉三十来岁,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横肉,手里提着一柄开山大斧,斧刃磨得锃亮,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当真。”曹叡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王双,虎豹骑百人将!”大汉一拍胸脯,声如洪钟,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往点将台上一站,虎目圆睁,盯着曹叡,
“世孙,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末将就知道一件事——虎豹骑的统领,得是咱们服的人。
世孙要是能打赢末将,末将心服口服。打不赢,世孙还是回世子府读书去吧。”
台下哄然大笑。
曹叡没有笑。他上下打量了王双一眼——这大汉的体格和气势,放在五虎将里也不遑多让。
在演义里,王双是曹魏后期的一员猛将,诸葛亮北伐的时候,王双连斩蜀汉数员大将,最后还是被魏延偷袭才死的。
“好。”曹叡点了点头,伸出手,“借你的斧头用用。”
王双愣了一下,把开山大斧递过去。曹叡接过来掂了掂,斧头少说也有六七十斤,柄长五尺,斧刃阔如蒲扇,劈下去能把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曹叡单手提着斧头,在王双面前晃了晃:“看好了。”
他走到点将台边,指着台下那排兵器架。兵器架是用碗口粗的松木搭的,上面摆满了兵器,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曹叡深吸一口气,举起开山大斧,双臂灌力,猛地劈下去。
“咔嚓——”
一声巨响,松木断裂的声音像打雷一样炸开。那排兵器架从中间被劈成两半,上面的兵器哗啦啦散了一地,刀枪剑戟滚得满地都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校场上安静了。
他们一个个的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排被劈成两半的兵器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双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那排兵器架是用三根碗口粗的松木搭的,他平时砍一根都要费半天劲,这娃娃一斧头下去砍断了三根?
曹叡把斧头还给王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嘴角微微一翘:“还有谁?”
台下一时间鸦雀无声。
校场上,三千六百人的眼神变了。那种不屑和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敬畏,是信服,是那种“这家伙是真的猛”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