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银行大厅没有后世智能设备、分区隔断的精致规整,却透着国营金融机构独有的严谨肃穆。
大厅空间开阔高挑,墙面刷着整洁的米白墙漆,地面是打磨光滑的水磨石地砖,反光透亮。
正面整齐排布着六个业务窗口,窗口隔着半高的钢化玻璃,上方挂着手写黑体的木质标牌。
分别标注对公结算、信贷审批、外汇汇兑、现金储蓄、财政调拨、特殊审批。
分工清晰、权责分明。
每个窗口前都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工作人员身着统一浅灰色工装,低头伏案、有条不紊地处理单据、核对账目、盖章审批,节奏缓慢却一丝不苟。
大厅左侧摆放着几排长条木质靠背椅,是简易的客户等候区,座椅被常年使用磨得温润发亮。
此刻座无虚席,能坐在这里安心等候的,几乎全是企业负责人、政企对接人员。
个个衣着体面、手持公文皮包,气场迥异于普通百姓。
整个大厅安静肃穆,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低声交谈与叫号声交织回荡。
等候区靠前的位置,三位气质出众的中年人格外显眼。
最边上那位身着藏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脊背挺直的老者,是杭城老牌国营红旗纺织厂的厂长,名叫周大福。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旧的上海牌机械手表,时不时看着表盘,眼底带着几分不耐:“这总行的办事效率也太慢了。”
“我大清早八点就来了,硬生生等了一个多小时,前面还有五个人没办完,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坐在他身侧的四十余岁中年男人,一身笔挺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精明干练,浑身透着生意人圆滑利落的气场。
他是杭城通达外贸商贸公司的总经理,名叫高明远。
常年跑进出口贸易、对接外汇业务,是银行的常客。
闻言高明远无奈苦笑,摇了摇头:“周厂长,你一个小时算什么?我七点半就到了,已经干等两个多小时了,照样没动静。”
不远处坐着一位身着制式公职制服、肩带规整徽章的男人,身姿端正、神色沉稳,是市财政局外派的专项对接专员,名叫许振邦。
“二位放平心态,现在市场经济逐步放开,个体户、国营厂、外贸公司全都扎堆来总行办大额业务、审批额度。”
“人流量暴涨,银行人手和服务跟不上,效率慢也是常态,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高明远带着几分好奇打趣道:“看许专员这身制式打扮,是正经公职体系内的人,按理说办事该有绿色通道、有特权才对,怎么也跟我们一样老老实实排队?”
许振邦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哪有什么特权?”
“国有银行规矩森严,不管是政企人员、国营大厂还是私人客商,一律按规矩、按流程办事,该排队的排队、该审批的审批,哪有半分特殊可言。”
周大福顺势接过话头,疑惑问道:“对了,看我们三个都在等号,想必都是等着行长签字审批吧?”
高明远:“没错,普通柜员权限不够,我们的业务都需要行长终审签字。”
周大福追问道:“高总,你常年做外贸,也需要行长亲自审批?是哪块业务?”
高明远坦然一笑,直言道:“这不最近从红星机械厂订购了一批产品,准备发往海外,奈何今年的外贸外汇额度不够用,只能来找行长专项审批增补额度。”
这话一出,周大福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讶异,语气带着几分惊喜:“原来你也和红星机械厂搭上线了?”
“巧了,我最近也刚和红星厂达成合作!”
许振邦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红星机械厂我太清楚了,那可是咱们杭城改制的标杆企业。”
“市里重点扶持、专做外汇创收的大厂,妥妥的城市掌上明珠,风头一时无两。”
“周厂长,你们纺织厂主营轻工布料,怎么也能和重工属性的红星厂搭上业务?”
周大福摆了摆手,嘴上故作谦虚,脸上却藏不住满满的自豪与荣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嗐,也算不上什么深度合作,就是承接他们厂里外溢的配套加工订单,混口饭吃而已。”
高明远满脸不解的问道:“你一个纺织厂,做布料织造的,还能接机械厂的活?”
“跨行业跨度也太大了吧。”
周大福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卖起了关子:“这你就不懂其中的门道了,里面牵扯改制配套、轻工重工联动,算了,不说了……这是商业秘密。”
高明远无奈失笑:“还神神秘秘的……说到底,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红星厂的风口喝汤,混口安稳饭吃罢了。”
“可不是嘛!”周大福深有感触地点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