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痕那句艰涩的问话，在空旷的须弥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惊骇。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身份，不是来历。
问的是，她所代表的那种力量，那种蛮横到足以无视一切法则，将化神期修士苦修百年的“道”视为无物的“崩解”之力。
陆小白收回手指，百无聊赖地甩了甩，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她瞥了一眼谢无痕那布满裂纹、兀自轻颤的指尖，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我就是陆小白啊。”她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纯粹的无辜，“宗主你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这副模样，差点让谢无痕一口气没上来。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和心神的震荡。
指尖传来的崩裂感，依旧在提醒他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不……”谢无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问，你那种力量……那种‘崩解’万物的道法，从何而来？”
他死死盯着陆小白，眼中血丝攀爬，昔日的宗主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这世上，除了……除了她，不可能再有人会用！”
“她？”陆小白挑了挑眉，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但没说破。
“白羽幽！”
谢无痕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
当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迸出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化神强者，不再是威严的一宗之主，而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骤然看到一丝幻光的溺水者。
他的目光里，有怀念，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希冀。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整个须弥空间，气氛凝滞如铁。
乐洛长老等人虽然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宗主情绪的剧烈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疯狂的气息，让他们这些元婴长老都感到心惊肉跳。
宗主这是怎么了？
宗主和白羽幽还有关系？！
陆小白看着谢无痕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麻烦。
她最怕处理这种陈年旧账，尤其是还带着男欢女爱酸腐气息的旧账。
“算是……她教的？还是同门？”陆小白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句。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没错，白羽幽大部分也是从七七八八那学来的。
而她从和铜镜建立关系起，到承了白羽幽神魂的那些真传，到七七的手把手教。
算同门吧。
然而，这句含糊不清的回答，落在谢无痕耳中，却不啻于一道天雷。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支撑整个世界的梁柱。
“她教的……她还活着？”
他喃喃自语，随即又疯狂地摇头，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不可能……我亲眼见过她的魂灯熄灭，她已经自爆神魂，魂飞魄散了……怎么可能……”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前言不搭后语。
陆小白看着他，觉得再让他这么“疯”下去，这须弥空间怕是都要不稳了。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将谢无痕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陆小白。
“行了，别在这儿演了。”
陆小白有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那些弟子长老还看着呢，好歹是一宗之主，注意点形象。”
谢无痕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败。
他沉默了良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不再看陆小白，而是对着那片星空，再次大袖一挥。
星辰隐去，黑暗褪色。
虚幻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又重新回到了清玄宗的演武场上。
山石草木，高台楼阁，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星空对决，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谢无痕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证明着一切都是真的。
“都散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和萧索。
弟子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有万千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