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顿
    天亮之后,瑞克没有提洗衣房的事。

    他在自助餐厅里分配了当天的任务——肖恩负责清理监狱外围的残馀行尸,格伦和T仔清点储藏室的物资,达里尔带卡尔去检查围栏外侧的铁丝网,卡罗尔和贝丝把昨晚剩下的罐头重新按保质期排列。

    他的语气语速和平常一样,每个名字都念到了,每个人都安排了位置。

    早餐时奥斯卡坐在角落喝他那碗扁豆汤,阿克塞尔在旁边用一块碎布擦拭他的眼镜片。

    他们看到瑞克走进来,但没有象之前那样主动打招呼。

    餐厅里的气氛和前几天不同,过于安静。

    玛姬把咖啡壶放在长条桌上,给李洛倒了一杯,又给赫谢尔倒了一杯。

    贝丝把最后几块玉米饼从烤架上取下来,放在托盘里,推到桌子中央。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用馀光看着瑞克。

    早餐后肖恩靠在餐厅门口,霰弹枪横在腿上。

    他看着瑞克把平面图摊在餐桌上和赫谢尔讨论走廊封闭计划,注意到瑞克今天的动作比平时慢。

    他把平面图折起来,站起来宣布今天的清理暂停,所有人留在已清理局域加固防御。

    然后他走出餐厅,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排紧闭的牢房门,左轮紧紧握在手里。

    肖恩跟出去的时候,瑞克正靠在院子里的狗笼旁边。

    晨光还没照到监狱高墙的底部,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清走了,但水泥地面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血印迹。

    瑞克低头用靴底碾着一块已经发硬的血壳。

    血壳从水泥地上翘起来,碎成粉末粘在他的靴底。

    他以前巡逻时经常这样碾烟头。

    那时他碾的是烟头,不是人血。

    “他跑的时候扔掉了撬棍。”瑞克没有看肖恩,他的声音很低,象是自言自语。

    “他的武器已经丢掉了。但我没有停下。我抓住他,把他推进了院子。那不是反击,是处决。”

    肖恩靠在狗笼的铁栅栏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霰弹枪搁在脚边,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弹壳。

    他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弹壳边缘,然后开口。

    “安德鲁不是无辜的。他站在托马斯旁边看着托马斯推你进尸群,没有出声预警,午餐时还在替他辩护。”

    肖恩把弹壳在指间翻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是他已经反复掂量过的,“他不是在劫难逃的受害者。他是托马斯的帮手,只是他从来没亲自拿过刀。”

    “那你为什么没替他说话。”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杀他。而且我不会等到他逃跑才动手。”

    肖恩把弹壳弹进狗笼里,抬起头看着瑞克,“你在洗衣房里做的事,我在锯木厂就做过了。你把安德鲁推进院子的时候,害怕了吗。”

    瑞克沉默了很久。

    “没有。这才是我害怕的。”

    这句话落地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晨光从高墙边缘慢慢移下来,照在狗笼的铁栅栏上,把他们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肖恩看着瑞克的侧脸,这张脸他认识十几年了。

    在警车前排,在巡逻路上,在监狱院子里。

    瘦了很多,颧骨比警校时更突出,眼角多了几道之前没有的纹路。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现在里面多了某种他不认识的东西。

    “在警校的时候,教官教过我们,执法者不能成为行刑者。”

    瑞克低头看着自己握过砍刀的那只手,手指慢慢弯曲,握成拳头,然后又松开。

    “我在金县做了十年副治安官。十年。我抓过酒驾的混蛋,抓过家暴的丈夫,抓过偷东西的小孩。每一次我都把他们带回警局,按流程处理。从来没有一个人是我亲手杀的。”

    他抬起头看着肖恩。

    “在酒吧的时候不一样。那是交火。在洗衣房里托马斯向我挥砍刀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他会动手,我只是在等他先出手。我劈下去的时候没有想任何东西。”

    “但安德鲁不一样。”

    “他已经扔掉了撬棍。他正在逃跑。如果我给他一秒钟——”

    他的拳头松开,手指在膝盖上伸直,“我多给他一秒钟,也许我会放过他。”

    “但我没有。我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推进那扇门,然后关上。”

    “我在门外听着他求救,听着行尸撕咬他的声音,然后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再说话。

    肖恩沉默了片刻,然后捡起霰弹枪,用袖子擦了一下枪托上被栅栏蹭掉的漆。

    他没有说“你做得对”,也没有说“你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