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莉亚每天早晨跟着肖恩练枪,格伦和T仔负责外出侦察,达里尔在围栏边削箭杆,莫尔靠在房车旁边擦他那把军刺。
卡罗尔的位置在主屋厨房,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切面包、分配罐头,洛莉怀孕之后不能久站,卡罗尔把大部分厨房的活都接了过来。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说话,但每一件都做得很稳。
只是每次经过围栏边的弹药箱时,会停下脚步,看一眼安德莉亚练枪的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任何人“能不能教我”。
这天上午,李洛在井台边打水。
卡罗尔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索菲亚的袜子。
“李医生。索菲亚脚踝那个淤青,还要再涂一次碘伏吗?”
“淤青已经完全退了。软组织没有遗留损伤,不用再涂。”
李洛把水桶放在井台上。
“那就好。”卡罗尔低头把袜子叠好,没有走开。
她站在井台旁边,看着水桶里的水面慢慢平静下来。
围栏那边传来空枪击发的咔嗒声,安德莉亚正在练枪,肖恩在旁边喊口令。
卡罗尔听着那个声音,手指在袜子的缝在线来回摩挲。
“艾德死后我一直没哭过。”她开口时语气很平,象在说今天早上烤了几块面包。
“那天晚上他只是从帐篷里吼了一句‘水烧好了没有’,然后走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我当时想如果他不是那么自私,如果他没有把我和索菲亚丢在帐篷外面,他可能还活着。”
“然后我又想如果他活着,我这会儿可能还跪在帐篷里给他烧水,还会让索菲亚继续看我怎么被推来推去。”
“我不难过他死了。我只难过我在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反抗。”
李洛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水桶从井台上提下来,放在她脚边。
“洛莉怀孕之后需要有人分担厨房的活。你把厨房管得很好,索菲亚也比以前更愿意跟人说话。”
“现在农场里每个人都清楚,东西不够吃的时候,你不会给任何人少分一口,也不会给任何人多舔一勺。这就是公平。”
卡罗尔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触动。
“但你不只是能烧水、切面包。”
李洛继续说。
“营地夜袭那晚你把索菲亚推进房车,我推你肩膀的时候你已经自己在跑了。”
“谷仓清尸时你给索菲亚的布娃娃缝了断臂,贝丝跟我说线头是你自己咬断的,没有剪刀,你也缝得很整齐。”
“你在营地帐篷被人撞塌之后第一个反应是去把布娃娃捡回来给索菲亚,而不是自己躲起来。”
“你知道怎么把一个家撑起来,哪怕这个家就只剩一间厨房、一只布娃娃和一群随时可能再死一次的人。”
这番话不是评价。
是定义。
卡罗尔把袜子攥在手心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手指,然后松开,把袜子放在围裙口袋里。
围栏那边又传来一声空枪击发的咔嗒,她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傍晚巡逻换班时,围栏西北角出现了一只落单的行尸。
T仔正准备上前,李洛拦住了他。
“让卡罗尔来。”
卡罗尔站在井台旁边。
她听到这句话,把围裙从脖子上摘下来,折好放在井台上。
安德莉亚从弹药箱旁边站起来,看了李洛一眼。
肖恩端着霰弹枪走到井台附近,对准行尸的方向。
围栏边靠着一根撬棍。
卡罗尔走过去把撬棍拿起来,掂了掂,然后朝行尸走去。
行尸穿着破旧的工装裤,嘴张开,发出低沉的嘶嘶声,离围栏越来越近。
她走到离行尸三步的距离,停了一下。
她的肩膀在抖,手指攥的发白。
“用全身的力气。不是用手臂,是用腰背。”
肖恩的声音从井台方向传来。
她把撬棍举起来,砸下去。
动作不算稳,但行尸已经倒在地上,头部破裂。
她站在原地喘息了几秒,低头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尸体,把撬棍靠回工具架上。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李洛站在房车车门旁边。
玛姬从房车窗户里探出头,看到卡罗尔站在工具架旁边,没有走出去打扰。
当晚,卡罗尔把索菲亚哄睡后,一个人坐在篝火旁边整理索菲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