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林肆又开始尤豫了。
这些天纪漾白为他的病花了太多的心思,整个人看起来几乎都要和他这个病患一样憔瘁。
哪怕纪漾白在他面前一直避重就轻地没有提过,但林肆怎么能猜不出来他究竟扛着多少压力在替他治病……
纪漾白顾忌着林肆的身体,抱了他一下就直起身,因为激动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藏不住亮意的眼睛便彻底呈现在林肆面前。
纪漾白拿着杯子去帮林肆倒水,林肆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忽然开口:“漾白,我不想治了。”
纪漾白背对着林肆,停在了那儿。饮水机流水出来的声音也跟着停了。
林肆的目光从他背影上移开,看向窗外,声音尽量放得轻松:“手术风险大,我怕在手术台上就醒不过来了。”
纪漾白闻言猛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扭过身,眼框有些红,声音颤斗:“不会的……我——”
林肆打断了他:“漾白,你听我说。”
他径直对上纪漾白有些绝望的目光,放轻了声音。
“其实这个病对我真的没多可怕。我已经没什么遗撼了,最后这段日子就想安安稳稳地过,不想把时间全都浪费在病床上。”
他笑了一下,继续宽慰纪漾白:“到时候我要是在手术台上醒不过来,剃个大光头,脑袋上再开个口子,去找奶奶的话,奶奶不认得我了怎么办?”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故作轻松地哈哈笑了几声,然后看纪漾白一点反应都没有,又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你看我现在恢复得多好,都能下床走了,再在医院待下去,我都要沾上一身老人味了。我现在精气神这么好,肯定还能再陪你好久呢。”
“……”
林肆说了很多,纪漾白却一直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林肆止住了话,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漾白?”
纪漾白一声不吭。
林肆幽幽叹气,掀起被子就准备下床。刚掀开一个角,纪漾白就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林肆只来得及看到纪漾白通红的眼框,便被他一把搂入怀中。
他抱得很轻,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碰坏了林肆,身体却在止不住地发抖。
林肆感觉到自己的肩窝处颤斗的呼吸和无声的泪落下,烫得他那块皮肤也轻轻颤了颤。
纪漾白在他耳边,声音嘶哑,压抑着痛苦和绝望:“那我呢?”
他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斗的泣音。
“你要留下我一个人吗?”
……
林肆凭一己之力把纪漾白惹哭了,纪漾白趴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地掉了好久的眼泪,然后顶着哭红的眼睛一言不发地走了。
林肆脑瓜子开始疼了,有些懊恼,开始想怎么哄纪漾白才能把他哄好。
他还特意在心里组织好久的安慰话术,结果一直到晚上,纪漾白都没再出现过了。
张姐来送晚饭的时候,说少爷有事要处理,让林肆先休息。
林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心里却在想,他这是把纪漾白气到心灰意冷了吗?
他心里半是唏嘘半是感慨,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然后关灯躺下了。
自从生病后,他的睡眠质量好得出奇,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入了睡眠。
一觉到第二天上午,林肆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屋内已经亮堂起来,他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慢慢聚焦,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纪漾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安静地看着林肆。
林肆还没从睡意中挣脱出来,迷迷糊糊唤了声:“漾白?”
纪漾白“恩”了一声,然后轻轻俯下身,在林肆唇上温柔地亲了一下,转瞬即逝。
林肆眨了眨眼,眼前画面清淅了些,看到纪漾白眼底的情绪,如同隔了一层薄雾的悲伤。
在和林肆目光相触的瞬间,他的眼睛弯了一下,轻声开口:“周铮,我答应你了。”
林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纪漾白。
纪漾白伸手握住他瘦削的手,垂下眸,缓缓道:“手术不做了,我带你走。”
……
当天,纪漾白给林肆办了出院手续。
他联系了裴凛,声音平静沙哑。
“抱歉,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专家那边我去沟通,手术不做了。你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我会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裴凛的呼吸声越发粗重,厉声质问:“纪漾白你什么意思?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纪漾白没有说话。裴凛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