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挂了电话,转身往楼梯口跑。
裴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在他转身的刹那,裴凛看见了他的脸色。
裴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铮?”他喊了一声。
林肆速度不减,甚至没有看裴凛一眼,从他身侧跑过,刮起一阵风,飞奔下了楼梯。
裴凛站在原地,看着林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微沉。
他把书包放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
林肆一开始往菜市场赶,刚冲到校门口自己的小电驴旁边,把钥匙插进去,就又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告诉他,奶奶已经被救护车拉到了医院,让林肆去医院。
林肆调转车头,把速度拧到最大。
到医院的时候,他问清楚了地方,一冲到急诊抢救室,就看见走廊里站着几个五颜六色的脑袋。
染黄毛的那个最先看到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铮哥”,声音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显,被护士瞪了一眼,赶紧缩了缩脖子。
几个人五颜六色的脑袋齐刷刷地看过来。
林肆跑得有些喘,身上出了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冲进来的第一刻只感觉脑袋胀痛,眼前发黑,险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旁边站着的几个花脑袋顿时涌上来扶他。
林肆撑着其中一个人的骼膊缓了缓,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等脑袋里那股嗡鸣声褪去,站稳了身体,道了声谢。
“奶奶呢?”他问。
“在里面。”
为首的黄毛指了指急诊室的门:“医生说送来的及时。让我们在外面等着。”
林肆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了一些。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滑坐到长椅上,把脸埋进手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身上的汗已经把校服黏得贴在背上,显得有些狼狈,他却顾不得了。
那几个五颜六色的脑袋凑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七嘴八舌地开始说。
“铮哥你别太担心,许奶奶看着精神还行,上车的时候还清醒了些,跟我说谢谢了。”
“就是就是,她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
“我们正好在菜市场那边收……咳,办事,看到许奶奶拿着菜兜子挑菜呢,挑着挑着就直挺挺往下倒,吓死了。”
“……”
林肆把手放下来,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几个人立刻闭嘴了,挺直了腰杆。
在场有四个人,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大一号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手腕和脖子上戴着不知道哪里淘来的劣质银链子。
四个人脸上都还带着没长开的少年气,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甚至比他还小,打扮得却象一群小混混。
实际上,这也确实是群小混混。
他认识他们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在天街揍了他们那个寻衅滋事的老大,这群小弟义气上头,跑来寻仇。
周末的早上,他正帮奶奶支摊子,一群拿着棍棒、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孩从巷子口冲出来,杀气腾腾的。
林肆当时整个人都绷紧了,认识他的人自然知道他是生气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事闹到奶奶身边。
结果奶奶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小孩,就象是全然没看见他们手上的铁棍,笑眯眯地问了句:“孩子们,吃包子不?刚出锅,热乎着呢,不收你们钱……”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当着他们戒备的眼神,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两个刚出笼的大肉包。
一群半大小子左手举着冰凉的铁棍,右手里被塞了两个热乎乎的包子,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打还是该吃。
那天的架最终还是没打起来。
后来这些小孩就时不时地出现在包子摊前。
他们都是附近筒子楼的,没爹没妈,或者有爹妈跟没有一样,早早辍了学,跟着道上的人混口饭吃。
奶奶但凡看到了,就会塞几个包子或者别的吃的过去,不收钱。
时间久了,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反而不好意思了。
他们从小活到大,没感受过多少善意,有人给了,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于是他们一合计,开始偷偷往奶奶的布袋子里塞钱,皱巴巴的五角或者一块钱,凑在一起,分几个人引开奶奶视线,另外几个瞅准机会往里面塞。
他们也开始叫林肆“铮哥”,说想跟着他混。
林肆当然没答应。他自己天天被一群催债的或者干架的追,泥菩萨过江,跟着他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