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谭是个男人,他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即便如此,这件事对他的阴影都不算小。
如果被王桂香买回来的真的是个女孩呢?那么那个女孩绝对不会象他一样有孟家来救,不会象他一样全身而退。
他是幸运的那个,但幸运不是他原谅的理由。
孟谭最终选择了岔开了话题。
“陈石在吗?”
王桂香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瞬间变了,眼睛猛地瞪大,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孟谭面前,两只手攥着孟谭的袖子,低声下气地哀求:“小兄弟,不关石娃子的事啊,全是我的错!是我买的你的姐妹,是我逼他们圆房的……石娃子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是个好人啊……你要找就找我,别找他,求你了——”
她说着说着,膝盖又弯了。
孟谭一把将她拖住,让她站直了。他看着王桂香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放轻了很多。
“我不是去找他麻烦的,我是一个人来的,谁都没带。我只是想去看看他。我……我妹妹,有话托我带给他。”
王桂香直愣愣地看着他,象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然后她慢慢地松开了手,抹着眼泪:“他不在村里,他在镇上,在镇上开木匠铺……”
——
镇上,林肆的木匠铺子开着门。
周内的下午没什么活,林肆手头上就只有一个老主顾的单子,活还算轻松。
昨天沉之年神秘兮兮地跟他说今天要给他个惊喜,林肆就早早地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半掩着门,赶着手头最后一个单子,想着早点做完就能空出更多的时间陪沉之年了,不然到时候把人晾在一边多不好。
他刚忙完最后的活,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花香,湿润清浅的香气。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沉之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子翻出来,拾掇得整整齐齐的,脚上罕见地没踩那双穿旧了的布鞋,换上双锃亮的皮鞋,头发也被好好打理了一番。
此刻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林肆,眉眼很温柔,手里捧着一束花,小雏菊和满天星,用牛皮纸小心翼翼地包着,扎了根麻绳。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方形的盒子,系着红色丝带。
林肆毫不掩饰自己眼前一亮的感觉,对着沉之年就开始比划:“沉老师,你今天真帅!”
沉之年的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下,心想不枉费他今天对着镜子收拾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