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之年好半天才回了神,应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痕迹,想得他心烦意乱。
那些痕迹……
沉之年又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林肆身上。
王桂香这会倒是注意到沉之年的视线了。她的目光顺着过去落在林肆脖子上,然后恍然大悟,转过头,对沉之年说:“沉老师,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笑话。”
沉之年勉强笑了笑:“婶子您说。”
王桂香压低了些声音,神秘兮兮的:“沉老师你不知道,这俩孩子刚圆房,臊得很,这两天都不好意思见人。你说有啥不好意思的?两口子嘛,天经地义的事。”
沉之年没说话,眼神更愣了。
王桂香笑着说,眼睛在林肆和孟谭之间来回转:“诶呦,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王桂香还在絮絮叨叨,沉之年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听见王桂香说“圆房”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一片空白了。空白了好几秒钟,然后各种念头涌上来,乱七八糟的挤在一起。
圆房?
林肆和孟谭圆房了。
孟谭不是男的吗?
王桂香可能不知道孟谭是男的,可沉之年那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孟谭有喉结,他还亲自承认了自己的性别。
两个男人,怎么圆房?
他抬起头,又看了林肆一眼。
林肆低着头,几乎要把下巴缩到衣领里去了,耳朵尖通红一片,很明显在窘迫地遮掩些什么。
再联系到林肆刚刚奇怪的走路姿势。
所以,林肆和孟谭昨晚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男人和男人之间,居然也可以……
沉之年的手指头在桌底下不着痕迹地攥了一下。
他的脑子混乱地象一团浆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企图掩饰一二。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喝下去依旧没尝出味道。
王桂香被林肆扯了下袖子,也意识到自己在外人面前说太多了,总得给儿子和儿媳留点面子。
于是她扯到了别的话题,说她炖汤的诀窍,说老母鸡要炖多久才烂,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
沉之年听着,愣愣地点着头,应着,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林肆那边飘。
胸口象是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说不上的感觉。
……
一顿饭在场所有人吃得各怀心思。
吃完饭,王桂香去洗碗,还特意把林肆往沉之年的位置推了一下,让他去教沉老师学手语。
林肆已经不再掩饰了,刚刚沉之年很明显已经看到他身上的印子了,越掩饰越显得心虚。
他只能顺着王桂香的意思点了点头,去堂屋拿了纸笔出来,在桌边坐下。
沉之年看了他一会儿,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以往都是沉之年先开口调节气氛,现在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直勾勾地盯着林肆看,没说话。
直到孟谭也添加了进来。
他搬了把椅子,挤在林肆和沉之年中间,离林肆很近,近到能碰到林肆的骼膊肘。
林肆不自在地往旁边让了让,他就也跟着林肆挤过去,贴得更近了,腿蹭着腿。
沉之年看着林肆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他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孟谭这一连串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他也察觉到了。
孟谭在防着他,防他靠近林肆。
沉之年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他今天来,本来就是想着看看林肆,顺便孟谭前些天托他办的事有了进展,他来跟孟谭说一声。
结果来了之后,就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
他到现在都没怎么反应过来,毕竟在他的理解里,同性之间的恋情是个很小众、离他生活很远的概念。
他只在一些书籍读本里隐约了解过,《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和秦钟,还有一些历史名人,王尔德和图灵的性取向。
沉之年从未对这方面深入研究过,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或者自己身边的人会有这种情况……
而现在,这种事就发生在他面前。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林肆。林肆正低着头在纸上写字,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上那个破了的口子有些肿,还有些红。
他的目光又看向坐在林肆旁边的孟谭。
孟谭的目光一直黏在林肆身上,那种眼神很炽烈,是看自己喜欢的人才有的眼神。
沉之年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