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莫凌。
他身上没几处干的地方,裤脚沾着泥点,雨水浸透了衣服,有些狼狈地贴在身上。
他在门口的地毯上留下了几个湿漉漉的脚印,无措地呆立在那儿,不敢上前。
林肆坐在轮椅上,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先生……”
莫凌抿着唇,双眼贪恋地看着那个背影,眼框有些红。
林肆转过轮椅。
莫凌瞬间低下头,不敢和林肆对视。
他想见林肆,但又害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厌弃。
林肆没发现他的小动作,他现在满心想的是尽全力把剧情扭到正轨上。
原剧情里应该是陆执跟他要人,把莫凌要了过去。
但现在陆执好象对莫凌没什么兴趣,反倒对他这个炮灰各种威胁和死缠烂打。
按照原着肯定是走不通了,他总不能亲自上门去给陆执送老婆。
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林肆快速思考,对接下来该怎么开展隐约有了决断。
他把目光放在面前有些忐忑的莫凌身上,直截了当:“合同到此为止。”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着那双眼漆黑的眼眸,一如初见时那般冰冷。
“答应你的五百万我不会收回。你母亲的后续治疔费,我会负责到底。”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沉寂。
莫凌站在原地,湿透的衣服开始发冷,冷意从皮肤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他盯着林肆,表情怔愣。
不用再来了。
他脑海里回响着这几个字,连同林肆冷漠干脆的语气。
象一个老板辞退一个不合格的员工,连句多馀的废话都没有。
“为什么?”莫凌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干发涩,“因为我……吻了您?”
林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没用了。
就轻描淡写地给这几个月下了定义。
莫凌忽然笑了。他嗓子很干,笑起来声音沙哑,并不好听。
其实他本该知道是这个结局的。
他懵懂的心动和喜欢,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好。”莫凌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明白了。”
他微微躬身:“谢谢先生这些日子的……照顾。”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
林肆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莫凌好象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
可林肆已经没有精力去深究哪里不对劲了。
从宴会那晚起剧情就已经不在正轨上了,他没法决定剧情的走向,起码得演好顾惊澜的人设。
——
深夜,城南一所老旧小区屋里。
莫凌坐在床边,眼神有些放空地窗外渐渐停歇的雨。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衬衫,但他没换。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肆那句话:“你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没用。
所以他被扔掉了。
象一件穿旧的衣服一样。
对林肆来说,他一直这么微不足道。
莫凌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开始颤斗,但他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咬着嘴唇,咬到尝到血腥味,把所有的哽咽都死死压在喉咙里。
不能哭,哭了就真的……成了那个可以被随手丢弃的可怜虫。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痕,只有眼睛红得可怕,里面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光。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张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一份报名表,截止日期是下个月。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
因为没时间。他要履行被包养的义务,白天还要照顾母亲和妹妹。所以他思考了很久,最终选择了放弃。
现在,合同结束了。
莫凌拿起笔,在报名表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会儿,又把视线移回抽屉,从最上面翻出一本素描本。
他翻开第一页,是几个月前随手画的一幅速写:轮椅的轮廓,男人挺直的脊背,窗外的侧影。
画得很潦草,却抓住了那种孤独又凛冽的气质。
那时候他才跟林肆相处没多久,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对林肆的感情,只懵懵懂懂地觉得林肆身上的气质很独特,他尝试画出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