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踏实
放心!”

    沈修寒抬手制止话头,坦然道:“疯人疯言疯语罢了,当不得真。”

    纪疏影闻言,脸庞浮现欣慰之色,頷首道別。

    等到沈修寒背影消失后,纪府侧门传来一阵动静。

    两名纪家护院赶著一辆牛车出来,上面躺著昏迷不醒的纪元德。

    他面色惨白,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跡,但胸口明显在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纪疏影立於阴影,望著牛车渐渐远去,眼底猛地闪过一丝狠厉。

    脚步错开,身影悄无声息地吊在牛车后面,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

    夜渐深。

    长街寂静,两侧人家早已熄灯安睡。

    沈修寒穿过长街,驻足在自家门前,他抬手扣住铜製门环,轻敲三下。

    “叩、叩、叩。”

    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片刻后,门內响起脚步郑氏警惕的询问声:

    “深更半夜的…外头是谁啊?”

    “娘,是我。”

    里头安静一瞬,隨即传来惊喜的声音:

    “大郎?!”

    门栓被急匆匆拉开,伴隨著“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向內敞开。

    郑氏披著件单薄的外衣,头髮有些散乱,显然是已经睡下了。

    她提著盏油灯,火光映在脸上,满是惊喜:

    “怎地这时候才回来?”

    沈修寒笑了笑,道:

    “下午便回了,只是先去了一趟主家,耽搁了些时辰。娘,进去说吧。”

    “誒,好,快进屋!”

    郑氏上下仔细打量著自己的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心疼地拉住他的手,道:

    “大老远赶回来,还没吃晚膳吧?快去堂屋里坐著,娘去庖房给你臥两个鸡蛋,下碗热汤麵!”

    说罢,郑氏便步履匆匆地钻进庖房,生火烧水。

    沈修寒走到院中那口水井旁,提起木桶,打上大半桶清凉的井水。

    他弯腰捧水洗了把脸,又拿布巾擦乾手,踱步到庖房门口,望著母亲忙碌的背影,问道:

    “娘,沫沫呢?”

    “呲啦…”

    郑氏往热锅里下了一撮葱花,油花四溅,香气顿时瀰漫开来。

    她头也不回地答道:

    “早睡下了。”

    “前几日,你师父和师姐来咱家吃了碗面。许是咱家面合了她们胃口,这几日午膳时常过来光顾。”

    “沫沫那丫头你也是知道的,胆子大又不认生,跟她们熟络后,非嚷嚷著也要像你一样去学武。”

    郑氏將擀好的麵条抖开,下入滚水中,白色的麵条在沸水里翻滚,热气升腾:

    “可你师父说,学武必须得识字,不然连功法都看不懂。所以你师父便替沫沫在內城找了个私塾,让她先去读经认字。”

    “如今啊,这丫头每日都要去四个时辰,回来倒头就睡,也没力气闹腾了。”

    沈修寒闻言,想著那丫头小小一只,懵懵地坐在学堂里听先生讲经的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面上臥著两枚金黄荷包蛋的阳春麵端上木桌。

    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沈修寒捧起大碗,不顾烫嘴,大口吞咽。

    麵条筋道,汤汁鲜美,荷包蛋一咬流心,比任何珍饈美味都要暖胃。

    吃过面,沈修寒回到自己的臥房,和衣躺下。

    听著窗外深巷中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微弱犬吠,沈修寒缓缓闔眼。

    在这波云诡譎、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唯有回到这个满是烟火气的院落里。

    他的心,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