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段梟
    残阳西下,將云漪岛西侧码头染成一片刺目暗红。

    “鏘!”

    纪寧隨手振去剑刃上残留的几滴血珠,隨即还剑入鞘。

    他叩破暗劲,出关便越级大败唐尽,甚至断去对方一臂…

    可纪寧却神色如常,毫无自得,仿佛只做了一件小事。

    他静静佇立,看著一眾巡使、巡卫痛打落水狗。

    刀光剑影中,嘍囉水寇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半贼匪被斩於刀下,只剩区区数十人仓惶登船,櫓桨慌乱地拍打水面,狼狈逃窜而去。

    片刻后,码头重归沉寂。

    纪寧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沈修寒身上,缓缓道:

    “沈巡使…可是叩开练筋了?”

    “不错。”

    沈修寒拱手承认。

    他杀屠啸天时,纪寧已藏身竹林中,將一切都尽收眼底。

    若非叩开练筋关,是绝难强杀那悍匪的。

    “厉害…你做得极好…”

    纪寧声音透著几分讚赏:

    “我收到讯息出关,便见陈信杀了邓山四人,正在竹楼中翻箱倒柜寻宝敛財,被我撞了个正著。”

    “废掉他四肢后,逼问得知沉剑坞来犯,於是我敛息藏身竹林,便是为扩大战果,重创贼匪。”

    “原本只想著重伤一二人便算大幸…”

    说到此处,纪寧看著沈修寒,眼底闪过一抹异彩:

    “倒是我未曾料到,你仅凭一己之力强杀屠啸天,引得唐尽、庞易失去理智,被我捉到良机!”

    “不仅將庞易留下,还重创了唐尽…此番大捷,你当记头功。

    沈修寒面色平静,拱手道:

    “镇守过誉,一时侥倖。”

    “侥倖…罢了,罢了。”

    纪寧失笑地摇摇头,目光落在沈修寒腰间,隔著衣衫,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挑眉道:

    “你方才…可是用『四海连心碟』探了我的位置?”

    “正是。”

    沈修寒坦然承认:

    “今日,我在湖上结识了一位唤作萧武的兄弟,此宝乃是他相赠於我,言之危急关头,可用此宝传讯镇守…”

    “萧武…”

    听到这个名字,纪寧一脸不出所料,眼中泛起几分无奈。

    “果然是萧兄,他这人好交朋友,却又眼高於顶。既然他肯將子碟赠你,说明他认可於你…”

    “也好,萧兄之友,便是我纪寧之友,此后你我也不必客套,以兄弟称之罢。”

    “这…”

    沈修寒仅犹豫片刻,便痛快地抱拳道:

    “纪兄!”

    “哈哈哈,好!”

    纪寧朗声大笑起来。

    他似乎和萧武关係很近,得知对方赠沈修寒『四海连心碟』,態度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稍敘几句交情,纪寧神色重新肃然,沉声道:

    “此番沉剑坞折了庞易、陈信、屠啸天三人,唐尽也遭了重伤,算是把他们得罪狠了。”

    “为防止沉剑坞狗急跳墙,我要即刻传书通知家里,再派高手前来支援。等熬过本月底,你我再一同下岛,回城復命领赏!”

    沈修寒微微頷首,平静道:

    “自当如此。” 他心里很清楚,此番重创沉剑坞诸匪固然大快人心,但绝非贏了一仗便能高枕无忧。

    相反,此刻反而是最凶险的时节,必须得严加防范,以防沉剑坞恼羞成怒,大举再犯。

    言罢,纪寧便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

    他吩咐一眾巡使带领手下清洗码头、打扫战场,將贼寇的尸首堆叠焚烧。

    隨后又命庖厨杀猪宰羊,在后营架起大锅烹煮肉食,以此大肆犒劳诸队巡使与巡卫。

    一时间,云漪岛上炊烟伴著未散的血腥气,裊裊升起。

    …

    东夷岛,腹地。

    一座占地极广、宛如森严壁垒的大院內。

    大堂深处火盆摇曳,將眾人影子拉得微微扭曲。

    左侧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著一个肉山般的和尚。

    他头顶烙著六个铜钱大小的戒疤,呈梅花状排列。

    一手抓著半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肥腻兽腿,大口撕咬。

    另一手提著酒罈,仰头狂灌,喉结上下滚动,酒水溢出,打湿了胸前绒毛。

    怀里,还强搂著一个不知从何处劫来的宫装妇人。

    那妇人云鬢散乱,金釵歪斜,衣衫半褪,娇躯在这妖僧怀里瑟瑟发抖,犹如落入魔爪的雀鸟,楚楚动人却又惊恐万状,泪痕掛在腮边,却不敢发出哭泣。

    这和尚赫然便是沉剑坞二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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