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萦绕着一股柑橘的清新香气,这是一间极为古典温馨的卧房,樱桃木铺就的地板,米黄的墙壁,典雅的红色床帏挂在洁白的床上。
缄默之墙的领主阿涅尔·缄默醒了过来。
月光温柔的投射进了他墨蓝色的眼眸之中,他的目光淡淡的,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
痛苦如同细碎的沙砾遍布了他的全身,阿涅尔细细品味着这痛苦,他对痛苦十分熟悉,有段时间甚至甘之如饴。
他为女王陛下特封第十一区缄默之墙的领主——影刃侯爵。这份荣誉是从刀剑血狱之中闯出来的。
每次重伤过后,女王陛下都会赐下荣誉的嘉奖,或是权势或是地位。
只是每次重伤昏迷,都伴随着他年幼时的梦魇。
他看向窗外,庄园里的仆人正在修剪花卉,是一名被挖去眼睛的男仆,庄园里微不足道的一份子,他勾着身子趴在地上,以一种十分卑微的姿态趴着,只为更好的侍弄花草。
十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庄园里微不足道的一份子。只不过别人是佣人,还可以在闲暇时自由离开庄园,而他的活动范围只有庄园。
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掌里的厚茧,那段被岁月深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阿涅尔,你像个废物。”父亲严厉冷酷的声音犹在耳畔回响。
十八岁的阿涅尔站在测试台上,他的手还按在水晶上。
周围都是人,密密麻麻让人厌烦的人。
水晶冰冷刺骨,却只有微弱的清风袭来,一道旋风轻柔的贴向他,映在小臂上呈现出若隐若现的图腾,几不可见。
“再试一次!”父亲身为贵族的高傲令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说出了极度冒犯首席法师的话。
阿涅尔闭上眼睛,再次回忆起那个噩梦一样的场景。
第二次尝试后,水晶不再反应,图腾依然若隐若现。父亲当场宣布将他除名。
自此,米勒家族多了一名下仆,母亲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至少你这张脸还有联姻价值。”这是母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直到她去世。
“领主。”轻轻扣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进来。”
门开了。斐洛斯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那双眼睛依然平静,他帮助自己完成了许多事情,是一个好帮手,他的秘密无伤大雅。
“您醒了,喝点水吧”斐洛斯为阿涅尔倒茶,柑橘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阿涅尔喜欢的,低价的,廉贱的柑橘茶。
这味道是平民们的最爱,却也是他身份卑贱时觉得最好闻的香气。
“谢谢你,斐洛斯。”阿涅尔用包扎结实的手捧过茶杯,热度透过薄如蝉翼的瓷器传进掌心
“我只是……想到了我的检测日。”
斐洛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不是愉快的回忆。”
“不愉快?”阿涅尔冷笑“那是一场灾难。从那天开始,我不再是米勒家的少爷,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记得仆人生活区那间狭小潮湿的房间,记得那些卑贱下仆们或同情或轻蔑的眼神,记得兄长格雷森偷偷来看他时脸上的愧疚。
但最刻骨铭心的,是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
“您找到了自己的出路。”斐洛斯轻声说
阿涅尔看向卧室展台摆设的两把利剑,它们被光滑的琉璃罩子罩住了,以防伤人。
是的,他找到了出路,但那是一条不见光的血汗之路。
被家族放弃以后,他偷看庄园骑士练习剑术,用以前积攒的全部财物偷偷拜了一名三阶骑士为师,那名骑士粗俗且好色,喜欢□□,因此发放的补贴总是不够用。
他用钱引诱他,只有他肯背叛主家的命令教授他剑术,从那天起,每个夜晚都是他的训练时间,仆人睡下后,他偷偷溜到马厩后的空地,按照他传授的办法训练。
那骑士贪得无厌,不停的索取着他的一切,大到他单独居住的佣人房,小到他曾经做少爷时穿的衣物,通通都被他掠夺了去。
终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逃离了那个地方,以自己的生命为筹码,救下了一名执行女王任务重伤的骑士,以此成功加入了女王陛下的秘密行动团。
他每天都渴望着建功立业,将那些抛弃他的人狠狠的甩在身后,要让他们像狗一样趴伏在自己的脚边,他只需要轻轻丢出一块骨头,那些忠诚的狗就会听他所有的话。
他每时每刻都在这样想着,这是支撑着他度过难关的动力,也是他这一生都忘不掉的梦魇。
“您要怎么处理您的救命恩人?”斐洛斯见他陷入沉思,平静的打断了他的遐想。
阿涅尔惊讶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