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欧多尔和玛莎蜷缩在楼梯下的狭小空间里,即使相对隔绝,也能感受到船体剧烈的摇晃和来自海洋的不可抗拒之力。
底舱的闷热与上层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希欧多尔将最后一口黑面包咽下,指尖残留着粗糙的麦麸质感。玛莎刚从后厨回来,脸上沾着点鱼鳞,压低声音往他身边凑:“刚听见纳尔多跟船长吵架,说协会的人催得紧,要在三天内赶到图崖。”
“三天?”希欧多尔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以这船的强度,顶着顶头风强行提速,风险极大。更让他在意的是,这艘船上运了如此之多的偷渡客,却还敢去完成秘密任务。
“不止这个”玛莎往楼梯口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听见纳尔多说,船上运的‘货物’很金贵,是协会费了大功夫弄来的‘原料’,怕颠簸,还专门加固了货舱。”
原料?希欧多尔莫名感觉这件事可能很重要,但是他现在有其他任务在身,因此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希欧多尔墨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粗糙的布料。玛莎带来的信息碎片,在他脑中快速拼凑、分析。
“也就是说,这艘船,和我要找的那伙协会成员不是一条线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为自己理清思路“这船是运‘货’的,那帮人是抓‘人’的。虽然都挂着协会的牌子,但干的活儿不一样。”
这就解释得通了。这是一条独立的运输线,其任务优先级是确保“货物”安全准时抵达图崖。那边无忧海的协会小队任务是抓捕人鱼、新树、希欧多尔,属于另一条行动线,两者可能通过协会有信息交流,但人员和任务核心是分离的。
这对希欧多尔而言,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无忧海那伙人甚至可能还不知道有这样一艘运送重要“原料”的船存在,降低了希欧多尔 直接暴露的风险。
坏消息是,这艘船的目的地“图崖”,显然是一个协会活动更加频繁的枢纽。一旦到达那里,他面临的将是更严密的协会布防,逃脱难度激增。必须在此之前下船。
然而,“原料”这个词,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希欧多尔的思绪。什么样的“原料”需要如此隐秘运输,甚至不惜顶着风暴航行?联想到协会对生命能量、对新树的贪婪,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浮上心头——这“原料”,会不会与北海的人鱼,或者其他魔法生物有关?
他看了一眼玛莎,后者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可能性,只是与她关系不大,神色淡淡。
“我需要知道那‘原料’到底是什么。”希欧多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知己知彼,如果这“原料”关乎协会的某种重要计划,了解它,或许能在未来成为对抗协会的筹码,或者,至少能避免在不知不觉中卷入更深的漩涡。
“你也看到了,我有很多钱,我的伴侣有取之不尽的财富,他对我毫不吝啬,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玛莎会意,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市侩和精明的表情:“明白。纳尔多那家伙,几杯劣酒下肚,或者再看到点‘亮闪闪’的东西,舌头就会松。”
接下来的两天,玛莎充分发挥了她的“特长”。她利用帮厨的机会,时而给纳尔多捎去一小杯私藏的烈酒,时而又“不小心”让一枚成色稍次但依旧诱人的小宝石在纳尔多眼前晃过。在贪婪和酒精的催化下,纳尔多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零碎的信息被玛莎拼凑起来:
所谓的“原料”,被严密地封存在货舱最底层铁门内,由船长亲自保管钥匙,连大副都不能轻易靠近。
纳尔多曾偷偷瞥见过搬运过程,箱子很大,异常沉重,上面缠绕着一圈圈的禁魔铁链,一把大锁从外部锁上,整体散发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冷冰冰的气息”。
他听醉醺醺的水手长提过一嘴,说这东西好像是什么“药剂”,关系到协会一位大人物的重要实验,据说能“改变现在的格局”。
“冷冰冰的气息”、“药剂”、“改变格局”……这些词汇让希欧多尔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听起来绝不像是普通的魔法材料。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艘船上运载的东西,其重要性可能远超想象,甚至不亚于那伙人追捕他所图谋的新树。
风暴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船只在浪涛中艰难前行。船上的气氛愈发压抑,船员们因为疲劳和对未知任务的恐惧而变得暴躁易怒。底舱的偷渡客们更是如同惊弓之鸟,小小的摩擦都可能演变成冲突。
希欧多尔和玛莎蜗居在楼梯间,如同暴风眼中的一点短暂平静。但他们都清楚,这平静即将被打破。要么是船在风暴中出事,要么是抵达图崖后陷入重围,要么……就是这船上隐藏的“原料”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我